第九章 入梦见魂(第2页)
……
小满猛地从梦中惊坐起。
整个身子冷汗涔涔,转眼望向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慌忙抬手触碰了下右耳垂——空空如也。
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才穿衣打开房门,就听到邻居大婶和娘说话的声音,言语中带着惋惜:“孟家那丫头……怕是不成了。”
“您怎么胡说呢!”
小满说着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冲了出去。
孟家院门大开,院内一片死寂。
小满脚步很轻地迈入阿玉房中。
孟母瘫倒在床边,哭声嘶哑破碎,孟父在一旁不断地抬袖拭目,孟怀安如丢了魂一般呆立于床边,目若空洞地望着榻上面容惨白的妹妹。
郎中已经在收针,似乎已经宣判了这一场生死拉锯的结尾。
小满跟着心头一沉,脑袋一阵恍惚。
难不成,昨晚的梦……
“……奇了!”
欲将腕横纹上银针取出的朗中,忽然低呼一声。
屋内众人屏息,孟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只见郎中先生三指急急搭上阿玉的寸关,眉头紧锁,似乎在辨认脉象,忽地骤然抬头,眼里迸出惊诧的光,“脉象复生!是回阳之兆啊!”
孟母猛地扑向床尾,颤声问:“先生是说……我女儿她……”
孟怀安也恍然回神,急跨一步深深行了一大礼:“求先生保住我妹妹性命!”
小满的心头跳得厉害,紧张地站在一侧,眼眶莫名发热。
郎中并未多言,重新取出银针往烛火上一燎,似乎是要为阿玉提气。
须臾,阿玉苍白的指尖忽然轻轻一颤,眼睑挣扎着掀起,露出涣散的瞳孔,干裂苍白的双唇轻启,看到早已忍不住捂唇痛哭的母亲,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滚落,没入鬓发。
“娘……别怕。”
再抬眼,她望向站在家人身后的小满,无声地点了点头。
小满忽然就像卸了力气一般,后退一步靠在了桌边。她缓缓点头回应,可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回应什么。
昨夜的一幕幕快速在脑海里闪回。
她想起街上倒下的那位老人……她下意识地就要触碰自己耳垂,脑海中想起那晚云青的再三叮嘱,还是收回了手。
小满忽然记起,有一日与孟怀安闲聊,问起他是否听说过曼珠沙华这样的花,她在书上查到这花“乃南种,北地罕植”,可是绥县就已算是南边,却从未见过。
当时孟怀安答得神乎其神,小满毫不在意,这会儿,她却轻而易举一字不落地记起来——“曼珠沙华也叫无义草,传闻它开在九泉之下,黄泉路旁,是亡魂渡河前最后的记忆……”
*
幽都有着恰好和煦日光,上月湖面碎金一般波光粼粼。
湖边人声喧繁,商贩的粗布蓬几乎连成一片。林木茂盛,湖边的老柳树垂下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有些已经生长到了水面之下。
雁回穿过熙攘的人群,碾过地上零星掉落的树叶,视线睃巡在侧前方的湖边,耳边时不时传来远处的评书唱调,终于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云青。
有人躲着日晒,有人却稀罕这暖洋洋的日光。
日头并不猛烈,却足够让石块变成天然暖榻,云青枕着双手,大咧咧地翘着个腿懒懒的躺在青石之上,眼睛上盖着不知上哪捡来的大叶子。
“你躲在这作甚?”
“当王八晒壳……”云青懒懒道,停下了脚上的动作。
他坐起身子,叶子随之掉落在石块上,露出好看的双眼,饶有兴味地望向来人,“玄律司大人亲自来逮我?”
雁回不理会他的打趣,只道:“授官结束就溜,你倒是会躲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