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闻坡(第2页)
“什么娘?寻芳楼新来的?”
小满撇撇嘴,顿时没了要问下去的心思,好好晾起了衣服。
“别老瞎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回回来了些外乡人,你总是一个劲儿往前凑,也不怕人家把你绑上山头去!”岳娘子说着,手上重重地抖了抖衣裳的水,话头一转,“晚些我上东街送些蜜饯,你在家里把柴劈好。”
半天没听到回应,她不由得转身看去,却见这丫头失神地站那,手上不停地抖着衣服又不挂,忽的火大,“你又发什么楞!听见没?”
“听到了!劈柴嘛!劈劈劈,我一定劈得满满当当。”
听着这丫头欠揍一般拖着语调,岳娘子又瞪了她一眼。
将木盆收拾好,小满回到堂屋,瞧见岳娘子将果子小心地装进一个雅致精美的食盒中,食盒上油墨是自己写上的“岳”字。
她们经营的蜜饯摊子,在绥县卖得不错,也经常给一些人家送上门,不过却也都是用油纸包着,这样的食盒一般只用在达官显贵之家,送上门后,等着角门的小厮将果子送到主人家盘中,再送回来。
小满拉开凳子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岳娘子的动作,另一只手捏起一个嘉庆子往嘴里送,酸甜的滋味一入嘴,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满足的神情,“娘,这次送的又是哪家?”
“陆家的。他们家大娘子怀上了,嫁过去前常到咱们这买凉果、蜜饯的,亏得她现在还惦记着这一口,得快些送过去。”
小满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话落,岳娘子已经装好,提着食盒准备出门,一只脚才跨出门槛便听到身后的温小满懒懒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才去祭拜我爹啊?”
岳娘子身形一顿。
是了,早上说今天不出摊只因是温小满她爹的忌日,也就是她那死了十年的丈夫的忌日。
“晚些吧,等我回来。”岳娘子不容置喙,说着就快步离开了。
“噢……”小满懒懒地答着。
这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失神地望着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午时三刻,岳娘子才回到家中,入院就看到趴睡在木桌上的女儿,为了干活方便换上了衣袍,两边袖子都用襻搏挽起来,院落是已经劈好堆得整整齐齐的干柴。
越过她身边,岳娘子回屋里取了祭拜需要的东西,出来时才唤醒她。
“起来,看你爹去。”
*
墓地在城外不远的遥山不闻坡,出了城再往西走个二里地也就到了。
遥山是正儿八经的山名,但这不闻坡却不是。
这片林子里埋的多是这些或惨死、或冤死的可怜人,还有他爹这样客死他乡的人,对于这样的逝者,绥县有自己的避讳,死因不明的年青人,平日里是祭拜不得的,清明节也不必来拜,说是他们的冤魂狠厉,只有在忌日这一天,鬼魂的怨气只剩下悲痛和对亲人的牵念,是亲人慰藉的最佳时机。
初夏时节,风扬不止,林间树木萧萧,纵是正午时分也不见人烟,往日途径此处的路人都觉得这片地方阴森森的吓人,夜里更是不敢走,反而绕道走那条要多走二三里的山外大道。
遥山北下不闻坡,不闻坡上莫回头。
小满却不怕这些,每一次都很期待来祭拜,仿佛真的能见到她爹似的。
只是这次,她走得很快,像是赶着要去做什么。
“你小心点!跑什么?你爹还能背着坟头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