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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舍得离开你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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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小时的大巴一路向南,越往洛坤走,空气里海水的咸腥味就越浓。车窗外不再是清迈连绵山林,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浅蓝海平线,路边随处可见挂着渔网的小店,椰树沿着海岸线排得笔直。

学堂教职工宿舍是一间干净单间,白墙木地板,窗台推开就能看见一小片海湾。Aqua来了就没闲着,擦窗户、铺床单,把温晓存带来的小摆件一一摆上桌,又跑去附近市集买齐锅碗瓢盆、新鲜水果,生怕她一个人住不方便。白天温晓进教室备课,Aqua就揣着相机去海边、渔村拍胶片,傍晚准时拎着一兜芒果、龙宫果回宿舍等她下课。短短一周,学堂的老师、班里的泰国小孩全都熟识了这个安静温柔的摄影师,孩子们总追在Aqua身后,吵着要让她拍照留念。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吹着带着海风的晚风,温晓存看着Aqua眼底淡淡的疲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知道清迈还有一堆约拍客人等着,长期耗在洛坤,客源迟早会流失。这天晚饭,桌上摆着刚蒸好的芒果糯米饭,温晓存扒拉两口,抬眼认认真真看向身侧的人:“你还是回清迈去吧,这边我都理顺了。”Aqua捏勺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再陪你一阵子也无妨,清迈的单子我可以往后排。”“不用啦。”温晓存伸手覆住她搭在桌面的手背,小臂上两道朝夕相伴的字迹轻轻相贴,“教室流程我摸透了,同事人都和善,宿舍一应俱全,吃饭学堂食堂也管,没人会欺负我。

你留在这边白白耽误生意,游客全是冲你胶片风来,久了不更新作品,客源会散掉的。”Aqua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温晓存手腕上的纹路。温晓存又轻声补充,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期许:“对了,我已经跟院长提过,麻烦她以后多对接泰北孔子学院的资源,要是清迈校区有空缺,第一时间通知我。等那边放出岗位,我就能调回去,到时候我们又能天天守着一间小院了。”这句话稍稍抚平了Aqua心里的不舍,可离别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

临走前一晚,两人坐在窗台望着海面落日,橘红色霞光铺在海面上,浪一波波轻轻卷上沙滩。Aqua把一沓洗好的胶片塞给温晓存,全是这几日在洛坤海边拍的照片,每张背面都用泰文混着中文写了细碎情话。“每天晚上准时打视频,不管你下晚自习多晚,我都等你。”Aqua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边海边风大,晚上开窗记得盖薄毯,别着凉;食堂菜偏甜,吃不惯就自己煮点清汤。”细碎叮嘱絮絮叨叨说了半宿,像舍不得远行的人。第二天清晨去往大巴站的路上格外安静,谁都没多说什么。进站检票前,温晓存伸手牢牢抱了抱Aqua,鼻尖蹭着她颈间熟悉的胶片与芒果混合的气息。“路上慢点开摩托,接单别为了赶时间暴晒,记得按时吃饭。”Aqua重重“嗯”了一声,强压下喉咙里发堵的酸涩,挥挥手目送大巴驶远。车窗里温晓存一直望着她的身影,直到街角椰树彻底挡住视线,才慢慢收回目光。

分开后的日子看似平淡,却藏着不间断的牵挂。温晓存的日常被孩子们填满。清晨七点走进教室,一群皮肤黝黑、眼睛亮晶晶的泰国小孩围上来,奶声奶气喊“温老师”;教拼音时总有人分不清平翘舌,读古诗咬字软软糯糯,惹得她时常失笑。午休她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本,本子上满是孩子们歪歪扭扭的汉字,偶尔还会画小海浪、小椰子送给她。

黄昏下课,她会独自沿着海岸线走一会儿,踩柔软白沙,听海浪哗哗作响,心里自然而然想起清迈小院的芒果树,想起背着相机等她回家的人。一到夜里八点,两人准时接通视频。屏幕那头的Aqua大多刚收工,身后是竹屋小院,桌上摆着刚切好的山竹;温晓存则靠在宿舍窗台,身后是成片大海。

她们絮絮叨叨分享一整天的细碎小事。温晓存讲哪个孩子今天学会了完整的中文短句,哪个偷偷塞给她手绘小卡片;Aqua说今天在古城拍到绝美的夕阳,又收到小红书上新的约拍订单,还给她展示新洗出来的胶片。偶尔赶上Aqua接客拍到深夜,视频会短一点,可再晚她也会发一段海边晚风的语音过来;温晓存遇上备课到深夜,也会拍窗外的海浪发给她,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一点细碎小事,也愿意掰开揉碎讲给对方听。

洛坤的海日复一日潮起潮落,温晓存的教书生活规律又安稳。她耐心陪着一批又一批泰国孩童认识汉字、认识远方的中国,心里藏着一份盼头——等清迈的岗位一空,她们就能结束这样隔着山海的相望,重新回到那座满是花果的小院,日出相伴,日落同归。屏幕两端的爱意没有被距离冲淡,清迈的胶片烟火,洛坤的蔚蓝海浪,都可以随着相爱变得越来越美。

45

洛坤的海风吹到第三遍的时候,温晓存几乎要以为,下一次见面还要再等上半个月。

那天傍晚下课铃刚响,她抱着作业本往宿舍走,咸湿的海风里忽然裹进一丝熟悉的气息——淡淡的胶片苦味,混着冻芒果干的甜香。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椰树下,斜斜倚着个人。Aqua肩上挎着磨旧的摄影包,裤脚沾了点长途大巴蹭的灰,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山竹和莲雾,正抬眼朝她笑。落日把她的轮廓描成暖金色,和两个月前在清迈小院里倚着芒果树的模样,一模一样。

温晓存怀里的作业本差点散在地上,踩着沙滩鞋就跑了过去,直直扑进她怀里。“怎么也不提前发个消息?”她把脸埋在Aqua颈窝,声音闷乎乎的,带着点嗔怪,又藏不住雀跃,“我好去车站接你啊。”“想给你个猝不及防。”Aqua伸手牢牢圈住她的腰,指尖顺着她的长发轻轻揉,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把这周的客片全赶完了,偷出三天假,专门来陪我的温老师。”

宿舍窄小又拘束,两人索性订了海边的小木屋。推开门就是露台,栏杆外是铺到天际的蓝,晚风吹得白纱帘轻轻晃,像把整片海都装进了房间里。三天的日子慢得像被海潮拉长了。

白天她们手牵着手逛渔村,踩过晒得暖烘烘的白沙滩,温晓存弯腰捡贝壳,Aqua就举着相机蹲在一旁拍,快门声轻得融进浪涛里。路过斑驳的古佛寺,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响,温晓存仰头看壁画,Aqua就站在她身侧,悄悄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勾着指尖,不说话,也觉得满心安稳。“算一算,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几片海了?”傍晚坐在礁石上,温晓存靠在她肩头,脚边是一层层卷上来的碎浪。“佛得角算一片,哥伦比亚渔村一片,果阿一片,孟买算半片,这是第五片。”Aqua数得认真,低头碰了碰她的发梢,“以后还有好多片,都陪你看。”温晓存弯着眼睛笑,指尖勾过她的小臂,上面“晓存”两个字淡得只剩浅棕一道印子。她掏出随身揣着的细头笔,一笔一画重新描深,笔尖蹭过皮肤,痒得Aqua轻轻缩了缩手。“都快看不清了。”温晓存小声念叨,“你在清迈也不记得补一补。”“一个人补没意思。”Aqua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要你描的才算数。”夜色漫上来的时候,两人窝在露台的藤椅上看星星。

海浪一下下拍着岸,像极了孟买公寓窗外夜夜不息的潮声。积攒了两个月的想念全涌上来,从轻轻相触的指尖,到紧紧相拥的怀抱,再到落在唇角、颈侧的吻,都带着久别重逢的软。

屋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小夜灯,光影落在彼此脸上,模糊又温柔。她们贴着彼此的呼吸,指尖一遍遍描摹对方小臂上的名字,像要把分开这些日子的空缺,全都一点点填回来。温晓存埋在Aqua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忽然觉得七百多公里的距离、日日对着屏幕的晚安,都在这一刻落了地。“每天视频都觉得你就在眼前,伸手却碰不到。”她闷声说,指尖揪着Aqua的衣角。Aqua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哑哑的:“我也是。拍客片的时候总走神,总觉得下一秒你就会递瓶水过来,说‘歇会儿再拍’。”夜很长,海潮声很轻,相拥的时刻暖得让人不想天亮。可惜天总会亮。第三天清晨,窗外的海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雾,Aqua轻手轻脚起身收拾摄影包,拉链刚拉动半寸,身后就伸过来一只胳膊,牢牢环住了她的腰。“别走了好不好?”温晓存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黏糊糊地贴在她后背,“再留半天,就半天,我们再去海边走一圈。”Aqua的心瞬间软成一摊水,可包里还塞着后天要交付的客片合同,清迈的客人早就敲定了档期,推不掉。她转过身,把人重新裹进被子里,俯身蹭了蹭她的鼻尖。“乖,再等半个月,我就又过来了。”她指尖轻轻拂过温晓存的眉眼,“这次回去把接下来的单子排松些,下次来多陪你几天。”往大巴站走的路上,两人手牵得很紧,沿着海岸线慢慢挪,像要把这条路走得再长一点。路过昨日一起踩过的那片沙滩,浪还在一遍遍涌上来,冲淡了昨天留下的脚印,却冲不散并肩走过的温度。

检票口前,温晓存踮脚吻了吻她的唇角,咸涩的海风混着一点芒果甜。“回去骑摩托慢点开,别为了赶片熬大夜。”“知道了。”Aqua把刚拍的拍立得塞进她手心,照片上两人依偎在礁石上,身后是整片蓝海,“想我了就看看。晚上准时视频,我等你下课。”大巴缓缓开动,Aqua趴在车窗边,一直朝她挥手。温晓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温热的拍立得,看着车子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沿海公路的拐角。海潮漫过她的脚面,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眼小臂上新描的“Aqua”,字迹还带着笔尖的微痒,像那人刚落下的吻。

46

入夏之后,泰南边境的新闻渐渐多了起来。

学堂办公室里老师们偶尔凑在一起议论,说边境几府时有摩擦,虽说洛坤府还算安稳,可隔三岔五刷到的战乱快讯,总让人心头悬着一点细碎的不安。温晓存嘴上说着“离得远呢,没事”,夜里备课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往窗外多望两眼——黑沉沉的海面翻着浪,远处天际线静悄悄的,瞧不出半点异样。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天边忽然传来嗡嗡的旋翼声。孩子们扒着教室窗户往外指,叽叽喳喳喊着“直升机”。温晓存走出去抬头望,一架银灰色直升机正低空掠过学堂上空,机翼卷起的风掀得椰树叶哗哗响,无数白色纸片从机舱里飘下来,像漫天散开的白蝴蝶,慢悠悠落在操场、沙滩、屋顶上。

年纪小的孩子哄着跑出去捡,温晓存也弯腰拾起一张。纸片印得素净,一面是泰文,一面是工整的中文,不是预想中的警示通告,反倒写着一行行短诗与和平短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海不扬波,人安乐业”,字迹清隽,字字都是祈愿安稳的意思。

她觉得有意思,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顺手发给Aqua:“刚下课收到直升机散发传单,还挺浪漫的。”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屏幕里Aqua身后还是清迈小院的芒果树,眉头却微微皱着,语气比往常沉了些:“洛坤真没事?你别不当回事,少往海边偏僻地方去,下了课就待在宿舍里,别乱跑。”“知道啦,哪有那么夸张。”温晓存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传单,“你看,人家都在呼吁和平呢,就是边境有点动静,离城区远着呢。”Aqua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叮嘱了几句晚上锁好门窗,才借口要修图挂了电话。温晓存没往心里去,只当她是寻常担心。往后几天视频,Aqua也照旧跟她讲客片趣事,说古城新开了家芒果糯米饭小摊,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她哪里知道,屏幕那头的人,早已经悄悄收拾起了行李。Aqua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做了决定。她翻出之前合作过的曼谷文旅公司联系方式,问能不能接远程修图的活——不用坐班,按时交片就行,酬劳比全职伴拍少了近一半,胜在时间自由,在哪都能做。对方爽快应了,说正好缺熟手修风光片。

紧接着她退掉了住了小半年的竹屋,把胶片、相机、两人的零碎物件打包成两个大箱子,托物流先发去洛坤,自己只拎着个随身背包,买了最早一班南下的大巴票。她没跟温晓存说,就像当初突然出现在洛坤校门口那样,想再给她一次猝不及防的欢喜。

傍晚温晓存抱着作业本回宿舍,远远就看见楼下芒果树旁蹲着个人。

黑色双肩包,洗旧的摄影马甲,正低头逗一只流浪橘猫,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边。她脚步猛地顿住,作业本差点又散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眼底盛着笑,跟第一次在椰树下等她时一模一样。“怎么站着不动?”Aqua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作业本,“不欢迎啊?”“你……你怎么来了?”温晓存声音都发飘,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不是梦里的虚影,“清迈的房子呢?客片怎么办?”“房子退了,客片推了些零散的,接了远程修图的活。”Aqua拎起脚边的背包,另一只手牵住她,指尖熟悉的温度传过来,“钱是少了些,付房租、吃芒果糯米饭、买山竹还是够的。总比隔着七百多公里,天天对着新闻提心吊胆强。”温晓存鼻子一酸,反手攥紧她的手。

她想起这几日Aqua视频里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自己随口一句“不太平”,这人就直接收拾全部家当奔了过来。从前在印度,是她闯斋浦尔救Aqua;如今只是一点风吹草动,对方就毫不犹豫跨越山海,来陪她一起扛。两人临时租了学堂附近的小公寓,推开窗能看见一角海湾。

物流的箱子第二天就到了,Aqua把胶片一张张摆进书架,摄影器材搁在书桌一角,又从包里掏出那支棕色细头笔,拉过温晓存的小臂,认认真真把淡掉的名字重新描深。“以后不用隔着屏幕说晚安了。”她笔尖轻轻蹭过皮肤,语气轻得像海风,“修图在哪都能做,你在哪,家就在哪。”往后的日子便真的安稳下来。

白天温晓存去学堂教书,孩子们的读书声混着海浪声飘远;Aqua就窝在公寓书桌前修图,阳光落在胶片上,映出细碎的光。傍晚温晓存下班回来,总能闻到厨房飘来芒果饭的甜香,Aqua系着围裙,侧脸在暖光里软乎乎的。夜里她们并肩坐在窗台看海,小臂上的字迹挨在一起,海浪声漫上来,盖过所有远方的不安。偶尔温晓存会打趣她:“放着清迈红火的伴拍生意不做,跑来洛坤赚这点修图钱,亏不亏啊?”Aqua就侧过头吻她的唇角,芒果甜香混着海风咸意漫开。“哪有什么亏不亏。”她眼底盛着海的柔光,“钱少点没关系,能天天看见你,比什么都值。”远处天际线偶尔还会有直升机掠过,可公寓里的灯火永远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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