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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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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宝玉次日安排了礼物让人送去北静王府,又让茗烟去李学士宅里递了帖子,约好日子过去拜访。那日一早,宝玉就带了手信去李学士府邸。

进入厅里拜见了,李学士引宝玉到书房,坐好后,说道:“贤侄前面说对本朝史比较薄弱,不知是对哪一段了解少些。”宝玉道:“学生顽劣,还请老师顺说一遍,学生铭记于心。”

李学士看宝玉确是有心请教,他也是好为人师,于是清嗓两声,说道:“好,那我就从头简述一遍。你有不明处,可以打断提问。”宝玉连忙称是。

李学士道:“我朝上继大明。自崇祯十七年闯贼攻破京师,崇祯帝在煤山自缢报国。满寇又乘虚入关,击败闯贼,渐次占据长江以北。弘光帝同年在金陵登基,年末即派兵北进灭贼御寇,可惜军队统帅被暗中投降满寇的奸人所诱杀,麾下将士群龙无首,大多溃散南撤。

此时幸得太祖整肃溃兵,转荆州,入巴蜀,四年间剿灭闯贼,定汉中,据雍凉,始称雍王。及后兵出潼关,与满寇决战于洛阳,大败敌寇。接续两年即收复京师,逐满寇出关外。此时弘光帝已崩,朱家多子在南方争先称帝,太祖一一收复,最后永历帝于崇祯二十五年禅让帝位于太祖。

太祖既得天下,更朝为雍,定都长安,号为中京,而以京师为北京,金陵为南京。自太祖,经太宗、景宗到当今圣上,已历四代逾百年。

当今圣上自弱冠登大宝至今四十五载,东剿海贼,南安土番,西平凉乱,北挡胡侵,于是海晏河清,万民乐业。”

宝玉自穿越而来后,已逐渐了解这个虚拟世界的历史设定:在崇祯帝煤山自缢身亡之前的历史,与外面世界是一样的,但在崇祯十七年后,这个虚拟世界没有沿着清朝的轨迹发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南明武将建立的雍朝。

李学士这里概述完雍朝历史,宝玉问道:“太祖一统天下,太宗休养生息,景宗复厉兵秣马,终得当今圣上抚顺四方,四海归心。请问学士,为何当此之时,在前几年圣上要退位为太上皇,又于今年复位?”

李学士看了宝玉一眼,道:“这是属于当今政治禁区,本不应谈论,只是看你好奇,我们两人这里说说无妨。”稍停一会后,李学士双目凝神,抚须道:“七年前,圣上着太子即位,自己退为太上皇,本是想趁着身强体健,好考察太子治国才能。太子登基这几年,本来亦一直安顺,到去年,却突然一门心思要去终南山炼丹,以求长生之道。圣上多次劝说无果,最后只得由着太子去了,自己复位当朝理政,派兵守卫终南山,封锁住流言——这不是值得炫耀之事,涉及皇家体面,因而秘而不宣,朝野禁言。只是……这终归是会记入史册,圣上也是禁止不了的。”

宝玉道:“我朝定鼎百年,太祖太宗景宗文治武功,当今圣上宏才大略,终得海晏河清,万民乐业。为何北境、东北境的胡虏仍虎视耽耽,时而骚扰;西边暴民不时作乱,不得消停;我朝财政又出现捉襟见肘的形势?”

李学士再看宝玉一眼,缓缓道:“这就是尔辈要解决的事情,也是科场大比题目往往隐含的背景。你对此是又是如何思考的?”

宝玉把前面与卫若兰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道:“我想古来外寇易御,内贼难防,想我圣朝要解决外寇、长治久安,首要还在内部之事。当今朝廷内里党争不断,各省又暗下各有支持,这才是本朝最危险的内贼。只是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学生以为当在开启民智,疏通言路,兴盛实业,改革陈弊的改变人心之路切入,方可改变形势。”

李学士道:“好!果然有见地,有气魄。我没有看错,你果有改革之才之志。想来圣上也是欣赏你文章里流露出来的这一点。只是……”李学士欲言又止,思索一会儿,还是说道:“结党营私、党争祸国,同样的问题在大明后期就已是共识,大明却至亡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我朝虽重塑河山,但结党之势也只是被暂时打散,时间一久又卷土重来,始终不能从根子上解决,到如今,又成了国之大患。如若进行体制改革,又恐重蹈北宋王安石变法的覆辙,不但没能变好,反而加速了国家的衰落。”

宝玉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王安石变法失败在用人,在细则,在实施。不能因梗废食,当下不变则慢待祸生,坐以待毙;变法则还有清除祸根,重振朝纲,我朝重获新肌的机会。”

李学士见宝玉说的激进,抚须道:“年轻人总是这么有活力,但为政则在于稳。改与不改,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就是改,也有缓急轻重之分。治大国如烹小鲜,牵一发而动全身,仓促而为非是幸事。”

宝玉连忙称是,又道:“老师对景宗削藩,主要削宗室王爷,而基本没动异姓王公一节,是如何看待?”李学士道:“削藩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这与西汉削藩情形类似——当然,西汉白马之盟后没有异姓王。而本朝的再一个考虑,是为了规避如前明那样后期宗室过多,朝廷供养压力过大。本朝异姓王公受降等袭爵制度节制,每代承袭的爵位、俸禄越来越小,亦就不足为患。即使有的王爵是世袭罔替,俸禄也是每代递减,到了后面,只是个虚名而已。所以我朝削藩重在宗室,是以集权为向,节省为本。”

宝玉又问:“前面太宗以黄老之道休养生息,国家财富不断积累,后面如何又要改弦易辙?”李学士道:“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国家刚从战乱恢复,四海一统,人心思定;而胡虏刚败,其内部相互倾覆,一时无力再起大规模攻击;在这个环境,休养生息自是得当之道。但到景宗之时,国家承平已久,人心思动,结党又兴;而胡虏内部整合完成,重又对我朝构成威胁;在这个时点,再休养生息已是不能,需要积极措施完成集权,开源节流,以应时变。”

宝玉再问:“太祖如何可以把溃散之兵,整肃到如臂使指,转荆州,入巴蜀,定汉中,据雍凉,越战越勇,最终灭闯贼,驱满寇?”李学士道:“太祖收拢溃兵后,在去荆州途中整编时即定下铁律:之后凡临阵溃逃的,无论亲疏、多寡,一律自兵头以下全数裁撤,永不复用。同时推行‘将必亲选、兵必自招’,兵源多是山乡朴农,将兵以宗族同乡合成能‘结硬寨、打硬仗’之组织。通过这系列措施,严打临阵脱逃与败不相救,厚饷英勇,并以‘捍卫华夏’思想铸魂,终将散兵重塑为铁军,才有后面百折不挠、败而不馁的赫赫战功!你先祖宁荣两位国公,在最开始之时就跟着太祖四处征战,最是了解此过程的了。”

宝玉听了李学士对本朝历史的这一番剖心教导,真是诚恳感激,再三叩谢才告辞回去。而李学士通过这次倾谈,亦认为宝玉是有着理想的志士,此后多方面给与关照。此是后话,暂且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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