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第5页)
“运气。”季淮说。
“不是运气。”萧锐抬起眼睛看着他,“我带队进立夏副本的时候,连第一通鼓都擂不响。你搭档一个人扛了两通,还帮你擂了第三通。你有辅助天赋,他有序领域——你们俩加起来,刚好是立夏等了三年的搭档。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刚好’。”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季淮面对面。
“所以你最好不要辜负这份刚好。别让你搭档一个人扛第三通鼓。别在副本里做那些你明知道他会跟上来但你还是要先跳的事——比如惊蛰那条裂缝。”
季淮沉默了一瞬。“你知道裂缝的事?”
“苏小蛮说的。”萧锐面无表情地出卖了走廊另一端正在假装自己不在的苏小蛮,“她说你跟着宋屽跳了惊蛰的裂缝。你一个辅助,跳A级副本的深渊裂缝。你知道那底下是什么吗?是混沌根须的巢穴。跳下去之前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但我更怕他不回来。”
萧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从臂弯里抽出来,在季淮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以前我在立夏副本被扔出来的时候,没人跟我一起被扔。我一个人砸在夯土地面上,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地回了驻地。顾姨跟我说,下次再试——但我再也没试过。因为一个人被扔出来太丢人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被扔出来——大概就不那么丢人了。”
他收回手,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下次去夏至副本的时候叫我。我给你们擂鼓——不是上台,是在台下。夏至那个副本,台下也需要人擂鼓。他的规则和立夏不一样,不是三招,是六章。六章编钟,六重考验,一个人闯不过去的。需要有人在台下替他扛钟架。”
季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发现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冷言冷语的萧锐,刚才说的是“替”——不是“帮”。他在台基上擂鼓之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在台下替他扛钟架。但萧锐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
“夏季还没正式开始,我们已经有擂鼓的人了。”宋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手里拿着那套苏小蛮塞过来的干净衣服,肩上搭着擦刀的旧布。左肩的绷带在谷雨的调和之后换成了更薄的敷料,从领口边缘露出一点白边。
“还有六个副本。”季淮说。
“嗯。”
“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五个人,五种性格,五种乐器——小满是笙,芒种是唢呐,夏至是编钟,小暑是竹笛,大暑是大钹。”
“五种打不过就赖皮的方案。”
“我什么时候赖皮了?”
“谷雨副本你拿一颗豆子的记忆换调和。立夏副本你坐在石头上用春分的琵琶弦计时。”
“那是合理利用规则。你说的。”
宋屽没有回答。他把擦刀的旧布叠好放进腰间口袋里,然后往食堂方向走了。走出两步之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被看见的那种弧度,是被身后的走廊灯光拉长了的影子暴露的——他的侧脸在灯下微微偏了偏,那个角度只代表一种可能。
他在笑。
季淮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表情收得一干二净。食堂里林秋水正把一锅新煮的绿豆汤端上桌,苏小蛮在分碗筷,萧锐靠着窗台喝他那碗汤,喝到一半抬头看着推门进来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们俩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食堂,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刚打完副本’。下次换个借口。”
季淮接过苏小蛮递来的汤碗,在萧锐对面坐下。宋屽坐他左边,把刀和鼓槌并排搁在桌面上。
“明天去小满。”季淮说。
“小满的考验是知足。”宋屽喝了一口汤,“别在她副本里太贪心。”
“我不贪心。我每次只拿一件道具。”
宋屽从口袋里掏出来——雨水碰铃、惊蛰鼓槌、春分琵琶弦、清明柳枝、谷雨箜篌弦、立夏鼓槌,六个节气六样道具,全部被他收在作战服内侧那个紧贴着心脏的位置的口袋里。
“你不贪心。你就是每次都不小心把口袋装满。”
季淮低头喝汤,决定暂时放弃反驳。
食堂的窗外,夏季第一个副本已经结束,小满的麦田正在副本尽头灌浆。芒种的红盖头在远方的风中微微拂动,夏至的编钟在最高的云端悬着。小暑的竹笛还没吹响,大暑的大钹还没奏——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