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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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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用。”

“能用就好。第二招。”

立夏左手鼓槌在指间一转,从正手握改成反手握,槌尾——没包红绸的那一端——挟着风声直取宋屽左肩。那里是他的旧伤所在。立夏不知道他的旧伤在哪,但立夏看得出来:这个人左肩的肌肉线条比右边僵硬了那么一丝,护腕绑带的位置左边比右边高了半指。这点差别瞒不过练家子。

宋屽没有躲。他的短刀在身前一横,刀身与槌尾相撞,撞出一串火星。秩序领域的银白色光纹从刀身上一闪而过,将那记重击的力道匀到了整个刀面,再通过刀面传到脚下的夯土台基里。台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被踩中了某根深埋地底的弦。

立夏后退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槌尾上那道新鲜的细小裂口。

“秩序。你拿刀的时候不只是砍人,还能改规则。有意思。第三招——接好。”

他把双槌同时转正,深吸一口气,双臂抡圆了往下一砸。

这一下不是打人。是擂鼓。

双槌同时落在那面樟木大鼓上。鼓声响起的瞬间,整座演武场的地面都在震动。旗帜在围栏上疯狂翻卷,狗尾草被震得伏倒在地。那声鼓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传进去的。它跳过耳膜,直接共振胸腔里的每一根肋骨。

宋屽在鼓声中看到自己的刀锋在抖。不是手抖,是刀在抖。秩序领域在鼓声的冲击下被打散了,银白色的光纹碎成了无数片细小的光屑,落在脚边,又挣扎着重新聚拢。他猛地将刀插进台面,刀身入土三寸,秩序领域以刀柄为中心重新撑开了一个直径半米的银白色光圈。光圈之内,他的呼吸稳住了。

鼓声停了。

立夏把鼓槌搁回鼓身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着宋屽撑着刀半跪在台面上,那把裂过一道纹的短刀刀身还在嗡嗡震鸣,但刀刃没有缺口,刀锋没有卷,拿刀的人没有倒。

“三招。接满了。”立夏伸手把宋屽从地上拉起来,拉到一半感觉到掌心被对方手指上的硬茧硌了一下——那是长年握刀磨出来的,和自己掌心鼓槌磨出的茧是同一个位置,“说吧,什么要求?”

“净化副本,恢复神性。”

“不行。”

“你说过接满三招就能提要求。”

“我说的是‘接满三招者,可提一个要求’。我说了,但没说不行的不能改。”立夏退后一步,抱起双臂,后背靠在鼓身上,“规则一和规则二不是我定的。是天道定的。上台接三招是考验,通关是另一回事。你接满了,我承认你够格,但净化不归我管——你得去找那个在我副本里放了混沌污染的东西。”

宋屽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上沾着夯土碎屑,他用袖子擦干净刀刃,抬头看着立夏。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恼怒,没有失望,只是在确认信息:“污染源头不在你身上。”

“从来不在。”立夏把手腕翻转过来,露出护腕下的皮肤。他的双手手腕光洁,没有任何被混沌污染的黑色纹路,“雨水耳里有根,惊蛰耳里有根,春分手腕上有镯,清明手腕上有脉纹,谷雨被污染的是箜篌弦——每个被污染的节气神都有寄生位置。我没有。”

他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宋屽。后背的武生装在脊椎位置有一道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过。裂口边缘有黑色的细纹在蔓延,但蔓延的速度极慢,比惊蛰的根须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污染不在我身上,在我影子底下。它藏在我上台之前的脚印里,藏在演武场夯土裂缝最深处,藏在我每一次擂鼓的鼓声传不到的地方。我不敢擂第三通鼓,因为一通鼓试刀,二通鼓试人,三通鼓试天——三通鼓一响,整个演武场都得塌。我塌了没关系,问题是它——它会趁塌场的时候钻出来,换个宿主继续躲。这副本的混沌污染不是寄生型的,是逃亡型的。它在躲什么东西。躲了很久了。”

季淮从围栏边上站了起来。他刚才一直在用天赋解析立夏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是真的。立夏的天赋大概是“直感”——练家子千锤百炼出来的那种直觉。他不需要规则解析能力,因为他能靠身体感知到一切。

“我有一个问题。”季淮走到点将台下方,抬头看着立夏,“你没有混沌寄生。污染程度29%,全在影子里。你没被寄生,你完全清醒,你对我们的来意一清二楚。那你刚才那三招——第一招试刀,第二招试伤,第三招试秩序领域——你不是在阻止他。你是在测试他有没有能力帮你。”

立夏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和春季神明们全都不一样——不是雨水的羞涩,不是惊蛰的无声,不是春分的矜持,不是清明的忧郁,不是谷雨的温柔。那是一个被戳破心思之后干脆认了、坦坦荡荡的、二十八岁青年武将的笑。

“对。我在找能帮我擂第三通鼓的人。”他从鼓身上拿起鼓槌,把其中一根递给宋屽,“我一个人擂不了第三通。秩序不够强。他的秩序领域能扛住第二通鼓的音压。加我,两个人——也许能擂到第三通。”

宋屽接过鼓槌。槌柄被立夏的掌心握得温热,红绸在热风里轻轻飘动。

“擂了第三通会怎样?”

“三通鼓擂满,演武场下面的东西会被逼出来。逼出来之后——我用它练了三年的新招就能使出来了。”

“新招叫什么?”

立夏把另一根鼓槌在手心里转了个花,红绸在空中画出一道利落的弧。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个武人憋了三年终于能说出自己绝招名字时的骄傲。

“撼天鼓。”

三通鼓的第一槌,是宋屽敲的。

他没有擂鼓的经验,但鼓槌落下去的时候,秩序领域自然附着在槌头上,将第一声鼓响压成了一道极细极锐的银白色音刃,从鼓面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演武场夯土地面的裂缝在音刃扫过的瞬间全部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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