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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锦辰闻言笑了笑,没有回话。
……
后来,兄妹俩真的在渊城最热闹的西市街角,寻了块稍宽敞的空地,用捡来的破木板和砖石,勉强搭起了一个简陋至极的戏台。
夏锦蝶将她那些小心珍藏的戏服一件件挂起,权当背景,没有丝竹伴奏,她便自己打着简单的拍子清唱。
起初,渊城的百姓觉得新鲜,南方细腻柔婉的唱腔,配上这对容貌出色的少年少女,倒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零零散散能得些铜板。
可日子久了,新鲜劲过去,围观的人便日渐稀少。到最后,常常只剩下三五闲人,或是一两个无所事事的老者,蹲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收入愈发微薄,有时连当日的炊饼钱都凑不齐。
夏锦蝶嘴上不说,但夏锦辰看得出她的失落。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他们只能放下一张板床的狭窄小屋里,对着那些依旧华美却蒙了尘的戏服发呆。
夏锦辰心中不忍,便出去打听,一番询问才得知这些日子渊城城主在兴修云锦轩,大部分人都被抓去当劳工,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听他们唱戏。
两人对此皆是无言。
也许是那个风雪夜埋下的病根,又或许是长期的饥饿与劳累,自那之后,夏锦辰便开始频繁地咳嗽。
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并未在意,自己硬扛着。可咳嗽非但没好,反而愈发剧烈,有时咳得撕心裂肺,竟能咳出淡淡的血丝来。
夏锦蝶慌了神,将他送到医馆一瞧才知他早就病的厉害,若是再拖下去,就要拖成肺病。
夏锦蝶看着他瘦削的身躯,红着眼眶:“我早该察觉的,你从小身子就弱,这挨了冻还要三天饿九顿,不病才怪。”
夏锦辰抿着干裂的嘴唇,冲她笑了笑:“……风寒罢了,不用治,我自己熬过去便是,”
听他这样说,旁边的大夫不乐意地开口:“小公子你这是哪的话,老夫还能给你诊错?你再这样咳嗽下去,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咯。”
“……”
空气安静一瞬。
夏锦蝶眼睫颤抖一番,而后抬眼:“阿兄你先安心休息。”
说罢她便转身与那打着算盘的大夫道:“银子我稍后补上,还请您先帮他治着,药材什么的都要用最好的。”
老大夫抬眼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行。”
夏锦辰闻言皱起眉,望着夏锦蝶的背影,他想叫住她,可她早已隐入风雪之中。
……这几日唱戏收入微薄,早就入不敷出,他们哪还有银子。
……
夏锦蝶知道哪里有银子。
她回到小屋,将那件华美的戏服翻出来,轻轻抖开,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金线勾嵌,翠面点缀,浸着烛光熠熠生辉。
她垂着眼睫,想起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穿上这件戏袍,站上最高的戏台,唱出天底下最惊艳的戏。
可惜师父走的早,他看不到。
现如今也不得不将它毁去。
指尖似是留恋般地抚平它的褶皱,顿了一会,她拿起剪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戏袍上的珠宝一件件拆下来。
轻微的咔嚓声陆续响起,待她拆完之后,那件戏袍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再也没有先前华贵模样。
夏锦蝶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伸手,慢慢地将它叠好,重新放回包袱的最底层,然后又用其他戏服轻轻盖住。
……
夏锦蝶将珠宝都拿到典当铺子里当掉,价格却因那些珠宝是生硬拆剪下来的而大打折扣,最终只换成几张银票。
再次回到医馆时,夏锦辰正巧醒着,瞧见她手中的银票,不用花心思去猜也明白那些银子是哪来的。
夏锦蝶跑的着急,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夏锦辰替她拨弄好墨丝,微红眼眶中是浓浓的愧疚。
“抱歉。”他轻声说着,“若是还有机会,我定再去寻一件更好的赠于你。”
他心中愧疚,明明他才是年长的一位,可自打他记事以来,似乎是什么都比不过夏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