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一(第4页)
燕京皇宫,子时三刻。
韦三绝身披鹤氅,手持一把梧桐剑,缓缓行至昭和殿中央,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咒语。
沐尧臣听了师父的劝告,没私自去诡丘岭给惹是生非,而是一同进宫,协助他操持超度先帝亡灵的法事。
殿内的四个角落各自点了一盏“引魂灯”,青白色的火苗冉冉升起,齐刷刷地向中央倾倒。
虽然没有风。
三绝道长每踏出一步,铺在地上那些用朱砂画的符咒便会泛起一阵亮光,明星荧荧,引人侧目。
卿羽握着九岁侄儿凌川的手,静静站在一旁,原本属于母后皇太后石婧淑的位置,今日却落了空。
石婧淑的确切去处,卿羽也不甚清楚。
她只知道,昔日的贤妃娘娘终于得了自由,远走高飞,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一定会否极泰来的。
皇兄临终前,特意叮嘱过她:“贤妃若想离开,你不要拦她,只当是朕准许的。”
“姑……姑姑!”
盛明帝忍不住惊呼出声,倏地扯了扯卿羽的衣袖,将她从遥远的思绪中牵了回来:“父皇……是父皇!我又能看见父皇了!”
卿羽听了侄儿这话,抬头一看。
很是突然,置于中央的铜鼎中腾起一股浓厚的云烟,凝而久久不散,渐渐聚成了一道人影。
那是崇元先帝。
她那不及三十,英年早逝的同胞皇兄。
卿羽攥着侄儿的手紧了些,眼角盈着泪,微微泛红,嘴唇上下翕张,轻声唤了几声,“皇兄,皇兄……”
韦三绝终于开了口,望着那抹烟雾缭绕的云气,语气平静。
“陛下,时辰到了。”
云烟汇成的人影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他是笑着的。
“父皇!”
盛明帝自小失去双亲,见到此情此景已是急不可耐,二话不说就跑了上去。
卿羽没能拦住他,赶忙吩咐前面的宫女和太监去挡。
“陛下!超度一事若受外界影响,恐怕会侵扰先帝的亡灵,还请陛下三思啊!”
说这话的是崇元帝和卿羽的舅父——右相崔明璋。
盛明帝孤苦伶仃,思念双亲已久,忽闻父亲露面,低声耳语轻轻唤他乳名“川儿”,哪里还听得见这位舅祖父的话。
沐尧臣守在法坛外,恰好挡住了小皇帝的去路。
盛明帝早已哭红了眼眶,小声抽泣着,没威慑力地扯着少年的道袍,放言道,“你就让朕见父皇一面,就……就一面!”
沐尧臣想了想,安慰他说:“待法事结束,陛下在见也不迟。人死难求复生之法,小道倒是能向陛下许诺,可以博得与至亲重逢片刻的机会。”
“……心诚则灵,陛下若无心毁坏了超度亡灵的法事,怕是不太好办了。”
盛明帝吸了吸鼻子,声音夹着细碎的哭腔:“朕……朕答应你,那你不能食言……”
沐尧臣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笑着同他拉勾:“一言为定。”
言罢,待一切就绪,韦三绝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