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七（第3页）

她料定吴仕引不敢把事情说出去，虽然只是暂时……事后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狠狠报复她。

毕竟那意味着一个男人羞于启齿的尊严。

罢了，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日夜晚，吴仕引遭她恐吓、羞辱，赔了夫人又折兵，又被浇了一头臭烘烘的粪水。有人问起，他只说是从花楼喝酒回来，夜里太黑，一不小心，失足跌进了粪池，好不狼狈。

虽无大碍，却因此对她怀恨在心。

可孟千雪似乎并不在乎，现下吴仕引的注意全都集中在她身上，铁了心要……报复。

如此一来，长姐的日子总算能清净不少。

夜半时分，梧桐院里还亮着灯。

她伏在案前，手里握着捣杵，一下又一下，一丝不苟地往铜臼里捣。

原来铜臼里放有几块晒干的茅苍术，切面呈黄白色，边缘泛起一层浅薄而细密的白霜。

这茅苍术是要给母亲配药用的，宫里的怀太医说，苍术燥湿健脾，要磨成细粉入药。

大抵一盏茶的功夫，苍术片被她研成了粗粉。

孟千雪放下捣杵，取过一方素帕，把刚才研磨成功的粗粉倒了上去，仔仔细细地筛选。

她将筛剩的粗粒倒回铜臼，又吩咐芙蓉拿来一只青瓷小碗，随后把细粉轻轻扫了进去。

做完这些，孟千雪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的东西是她让香兰特意去曹家药铺买的。

她没有犹豫，抬手打开了纸包，稳妥地摆放在案上。

包里盛着五石散。

这是一种毒性极强的粉末，凡服用者，体感燥热，亢奋不能自已，急需冷食，快步行走才能散热，如若长期服用，均有致死致残的风险。

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雄黄、钟乳石。五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色彩斑斓而混浊。

香兰心中五味杂陈，小声嗫嚅道：“二娘子，奴婢……”

“嘘。”

孟千雪伸出手，贴着铜臼的内壁，慢慢抹了一圈，指腹上很快沾上一层细密的白霜。

然后她把手对准那包五彩斑斓的粉末，轻轻一弹。

渺小的白点落入五石散中，渐渐汇于一处，恍若凭空撒下细盐几许，坠入彩沙终不见。

也许是怕剂量不够，她又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铜臼里什么都不曾留下。

芙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还特意帮她搅匀，把东西重新包好了。

她们将这一切做得不留痕迹。

铜臼被清洗得很干净，一尘不染，青瓷碗里的苍术粉给了母亲，连同那些剩余的药材一起。

孟千雪净手后，拿来新帕子擦了擦。

香兰盯着案上的纸包，想了很久，还是小声问出了口，语气明显有些忐忑。

“二娘子可是要毒死那吴仕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