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三(第2页)
银鱼蒸蛋滑润而平坦,秋葵拌竹荪清清爽爽,栗子糕更是软糯香甜。
清一色都是她平日喜欢的那些吃食,这顿饭本该吃得很开心。
可孟千雪留心发现,姐姐兴致并不高,看起来总是忧心忡忡的。
方才孟晚榆跟她的说话时候,面上笑得温柔,宛若山间明月,眼窝却微微泛青,眸底沉静如水,像是积攒着一种密不可发的复杂情愫,无止息的翻涌不断。
回忆起前世种种……
孟千雪才明白姐姐的担忧不无道理。
只可惜上一世,她为歹人美色所骗,一意孤行,早早嫁做了周家宗妇。执管府中馈,闲杂琐事绕身,实在无暇顾及太多。
这时候母亲早已病逝,孟千里蒙冤入狱,每日都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她奔走相告,四处打点,力图为兄长翻案。
即使希望渺茫。
……
直到最后,吴府内宅突然传出了姐姐的死讯。
她姐姐是自尽赴死的。
那房梁很高很高,三尺长的白绫缠了上去,就这样紧紧勒着她的脖颈……
孟晚榆的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眼底无悲无喜,不言也不语。
她默默地阖上了双眼,永远。
似是心灰意冷,孟晚榆仅存的半点希冀都毁灭殆尽了。
渐渐地,她变得麻木。
不再继续留恋曾经所欢喜、依赖过的一切。
过往的儿女情长、恩怨情仇,早已化作一滴滴有形的清泪,簌簌落在年轻女子苍白无力的脸庞上。
如同折损的梨花,盛开时春风一夜吹乡梦,不请自来。
枯萎终了,也尽散作满地零星落英,随它去了。
他们都说,姐姐是个恬不知耻的妒妇。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晚榆终其一生,也没能为吴家诞下麟儿。
白白占着正妻之位,不想着好好为夫婿开枝散叶,反倒生了穷凶极恶的妒忌之心,百般阻挠夫婿纳妾。
更有甚者,她竟然还敢背着相濡以沫、情意甚笃的夫婿,和他同族的堂弟厮混在一起,男盗女娼,做尽了水性杨花的丑事。
吴佩弦的堂弟却口口声声说,
孟晚榆因为与吴佩弦生了隔阂,闺中寂寞,饥渴难耐,这才萌生了水性杨花的心思,意图勾引于他。
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那时他失了理智,不设防地喝下了她送到嘴边的美酒,借着那股欲罢不能的劲头,犯下了难以弥补的过错。
孟千雪至今还记得他的名字。
吴仕引。
是他亲手把姐姐“引”到这条不归路上的!
她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个吴仕引。
燕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性而懒散,少时不学无术,尤爱斗鸡走狗。
等到成人自立,他的行事越发荒唐,嗜赌成性,好吃懒做,时常流连于大小赌坊,甚至秦楼楚馆。
吴佩弦的父亲吴达还在世的时候,曾任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受理臣民奏章,为官清正廉洁,爱民如子,深得先帝信任,很受百姓爱戴。
这时候,也是吴家最辉煌的时候。
当今陛下的后宫,除却权势地位堪比“皇后”的石贤妃,还有一位深居简出的德妃娘娘。
她便是吴达的嫡长女,吴佩弦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