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月八(第3页)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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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行至湖心,稍停,见有渔夫白发苍苍者,静立于船尾,撑篙掌舵。
“老丈歇片刻吧,晚辈来撑一程。”
船头坐了个读书人。
儒巾束发,青布长衫,怀里还抱着一册书页泛黄,有些发皱的古籍。
渔夫闻言一愣,连忙摆手,笑道,“这哪里使得,郎君是好读书的贵人,跟天上的文曲星一般,哪能干这等力气活,折煞老汉了。”
他笑着合上书卷,接过渔夫手里的长篙,温声答道,“老丈年岁已高,一路渡船辛苦,我读书久坐,正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您就莫要推拒了。”
“那便劳烦郎君了。”渔夫说。
船只稳荡秋湖,漾起粼粼波光,涟漪微动,一支长篙入手,读书人不紧不慢,运来轻松自如。
渔夫见状,心生宽慰,又道,“看不出来啊,郎君竟撑得这般稳当,果真和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读书人不同。”
儒生手上动作未停,神情温如软玉,轻声回道,“老丈过誉了。晚辈家境清贫,又年幼丧父,家中只余老母与我相依为命。”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事情,多多少少,会些也是应该的,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
渔夫听了,不由得唏嘘出声,对着儒生就是一顿真诚的赞叹,“是个懂事的好儿郎,如此品行性,倒是难得。”
儒生讪讪地应了,撑着长篙,渐行渐远。
“听说朝廷如今要重开秋闱了。先前因一起凶杀举子案,爆出王侍郎贪墨,涉嫌科考舞弊,废了不少士子功名。如今陛下有心整顿,便是要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渔夫满心期许地望着他,笑道,“想必郎君此番,也要下场赴考吧?”
叶初阳点点头,叹道,“明日就要进考场了。”
渔夫嗟叹,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慨然,“自古以来,读书人苦读寒窗数十年,为的就是这一遭‘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志向,不容易啊。”
“当年子胥困于江渚,幸得渔父相送,终能一展抱负。”
老人捻须长叹,目光别有深意,“我瞧郎君也非等闲之辈……中举也只是时间问题。”
叶初阳忙拱手,淡淡一笑,“那便借老丈吉言了。”
小船悠悠行驶,离女子的竹筏近了些。
他心中使然,遥遥望过去。
竹筏上坐着三两个姑娘,另有一个身披金甲的男子,瞧着是侍卫打扮。
隔着一枕秋池,清风徐徐迎来,视野愈见明晰,一抹陌生又熟悉的紫衣身影,误打误撞,悄然跌进儒生眼底。
她斜斜倚在梨木小几旁,素手拈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慢悠悠地咬了口,远望湖面山水色,微微垂眸,暗自浅笑。
叶初阳望着那伊人,近乎忘却所行之事,鬼使神差地,也跟着欣然一笑。
原来是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