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引六(第2页)
“……道不同,不相为谋。”
年幼的儿子元礼乖乖地唤了声“爹爹”,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喝着他亲手端过来的“补汤”,笑得慈祥。
“我的好颂儿,也做了大官了。”
及笄之年的妹妹蔓儿,换了身红嫁衣,搀着婢女的手,坐上一顶桃红花轿,由两个轿夫抬走,一路送到邕王府去了。
邕王慕容池年过半百,是崇元帝的叔父。
“我的儿,咱不做大官了行不?”
“老王爷自己的亲儿,也比你妹妹大了四五岁不止啊。”
“二哥,蔓儿不愿。”妹妹扯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他当时并没多在意。
官位不显,周家在朝廷又无甚根基,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儿,能嫁给王爷做妾,为兄长的试图增添助力,也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元礼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不肯告诉我,是因为心虚吗?”
“穷山恶水出来的酸儒……还妄想攀上相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是什么货色,怎恁得这般厚颜无耻!”
耳边突然响起很多人的声音,
脑海里有关他们的画面挥之不去,几道声音掺和在一起,忽远忽近,倒像是隔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厚障壁。
周晏清失了神,眼底黯淡无光,脑子里像有小虫似的东西在爬,他听不清字句,也不想去分辨了。
虫豸疯狂蚕食他的大脑,绵密而阴毒,又疼又痒的痛楚,直往颅腔里钻。
他始终睁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那些贱人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谩骂他,要把他踩在脚下。
阿遥也不爱他了。
换言之,她或许从未爱过他。
她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和那些人一样,从始至终都瞧不起他。
无数只小虫肆意蛀食他的大脑,速度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不少,他头疼欲裂,只觉痛不欲生。
好……好痛,好想死,为什么不能死啊!
他一头撞在佛堂的石柱上,碰得头破血流。
孟千雪就是个疯子。
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周晏清太想解脱了。
早死早超生,赶早投个好胎。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牵制着他,让人生也不能,死也不能。剧痛之下,大脑反倒异常清醒,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血肉被啃食的折磨。
不知名的虫群忽地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一口一口撕咬他的血肉。
阿遥,你好狠的心。
我心里只有你,你却要对我赶尽杀绝。
诏狱里无尽黑暗,周晏清砸碎了装有稀米粥的瓷碗,借着微弱的油灯,拈起碎片,猛然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比死讯先传到旁人耳中的,是又一张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