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二(第3页)
“济材,瞧爹给你买啥了?”
少年默默垂下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眼前一亮,恍若寂静夜空里,悄然划过的星子。
父亲手里的那本书——是半成新的《尔雅》。
他想要很久了。
当时不过随口一说,他没想到父亲竟然记得。
少年讪讪地伸出手,心下犹豫,很快又收了回去。
“爹,这会不会很贵?”
“喜欢吗?”
“嗯。”少年腼腆地点点头。
“喜欢就拿着,跟爹客气啥。”
少年还是忍不住问,“爹,这条猪肉和书,都是你拿……拿力气换的吗?”
“是啊,咱们家可就指着它吃饭呢。”
刘济材心中一动,眉宇间略有虑色。
父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道,“不过,我儿也不用太担心,爹还这么年轻,有的是力气哩。”
想到这里,刘济材眼里闪过一丝怆然。
后来……
根本没有后来了。
因为,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是被那些官宦子弟,活活害死的。
那些人的心肝一定都烂透了!怎会有人想出,将活人驱入兽圈,以观斗兽取乐。书中所云,仁义何在!良知何在!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那……那还是他的父亲。
就此以后,父亲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再也扛不了重物。
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长期绵延病榻,喝了不少汤药,家里的钱花的所剩无几,父亲的病情仍不见好转。
他腆着脸想要卖书,父亲发现后狠狠骂了他一顿。
之后好不容易求了大夫诊治,人还未进屋,大夫就被父亲赶了出去。
“济材,听话。别花这冤枉钱了,我的身体我能没数吗,眼下能挨一日是一日了。”
男人无精打采地躺在榻上,盖着破旧的棉被,颤颤巍巍地,伸出枯枝般苍老的手指,一直指着床底的方向,说话声气若游丝。
“爹拿力气,给……给我儿子换高兴了。”
话音刚落,这位操劳一生,卖了大半辈子力气的老父亲,就此咽了气。
“爹!”
床底下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刘济材凑过去看,在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人堆起一摞摞厚实的书本,还有一篮子厚实的银票。
原来父亲就是为了这个。
“大人!”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将刘济材从回忆里,彻彻底底扯了出来。
他吓得一激灵,把玩佛珠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猛然看向来人,淡道,“何事如此张皇?”
“县太爷,外头有……有人在敲登闻鼓!”
“哦?”刘济材悄然给闻添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将诏狱里那名举子,找个地方好生藏起来。
闻添很快会意,遂起身行事。
报信的差役大口喘着粗气,急忙道,“是……是个年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