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外身(第1页)
刹那间,天地倒转。
脚底一阵虚浮,身体的实感正在剥离,仿佛只剩下了灵魂。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像一根鹅毛,轻飘飘地落在了一片如镜般的湖面上。在脚尖接触到湖面的那一刻,圆形的水波纹以她为中心一圈圈散开。
“吾名姜寅,师承火龙道人。”几缕白烟凝化成一位白袍的年轻道人,他手里挽着一把浮尘,双手抱拳,微微一礼,“恭候道友多时了。”
道人脸上那半截银鳞面具,让东君想起来了他是谁:“。。。。。。我见过你,在梦里。”
白衣道人胸口微微一起伏,浅淡的薄唇中洩出一声微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封印已经开了。”
东君:“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寅张了张嘴,没有出声,直到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我们隶属于大乾的司天台,人们尊我们一声神官。”
他稳稳地站在那里,白袍曳地,由于上半张脸被面具覆盖着,让人分不出悲喜,就像庙里的一座神像:“我等一行得人皇令,为其寻龙。寻到龟背岭之时,我们惊觉陨星改变了此处的地貌,竟从粗恶之地变为了难得的藏风聚气之所。”
“太史大喜。”姜寅的喉头动了动,他的声音很清冷,就像一片一触即化的霜花,“他当即拍案,决定在此处展开谷神计划。”
一个手里托着个罗盘的中年人身影出现在东君的脑子里,她意识到这人就是姜寅所说的太史:“谷神计划?”
姜寅微微一点头:“次计划来自于山家,据说是外丹之术,至于具体如何,我等也不大清楚。我与师弟们并不认可此做法,隧与太史大吵一架。可吾等位卑言轻,就算据理力争,亦无法改变。再加上我自小孤傲,便不想再理睬凡人烦事。于是,我带着师弟五人继续前行。”
“直至启年六年,我等再次回到此处,司天台已然撤离。”
“他们在研习过程中发现缺少了一味核芯,谷神计划宣告失败。五百九十四位孩童全部丧命,此地怨气冲天,竟然开始发生异变。司天台无法控制,太史下令紧急撤离。”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姜寅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声音略微发颤,“但祸事已成,我等悔不当初。”
“我与师弟五人花了很大的力气都无法超度此处,为了抑制异变,便决定以自身灵肉为引,摆下大阵。”
“但此地的怨气实在太重,阵还未大成,我等六人便被同化,集体异变。许是上天垂怜,山中异变竟然就此休停,且未席卷到山下村落。”
姜寅微微呼出一口气,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间又洩出一丝轻笑。
但东君的第六感告诉她,此刻,面具下的姜寅大概是皱着眉的。
“本来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异变扭转了此地的风水,导致山下村落开始没落。隔年,龟背村的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为了来年丰收,他们居然自己组织了接仙驾的仪式。可那只不过是太史为了招募童子,而编出来的谎话呀。”姜寅不轻不慢地讲着,嗓音开始略微显得有些沙哑。
在他的描述中,东君仿佛看到了祭祀牲畜的鲜血染红了山峰,封印松动,本来休停的异变再次蔓延。。。。。。
不难想象,龟背村迎来的并不是丰收,而是灭顶之灾。
“好在,那时我和师弟们虽异变,但还未与此处完全融合,便借用九十九对新童子的生气强制加固了封印,勉强维持了平衡,至少没有让异变扩大到龟背岭之外。直到你们的到来,再次让这座山峰染上鲜血。”
东君沉默半晌,开口问:“你说,你们在等我,是什么意思?”
湖面倒映出姜寅与东君的样子,两人一高一矮,面对着面而站:“百多年之前,我们遇到了一位道友。他托我交予你一样东西。”
“谁?”东君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百多年前?可那时我还没出生呢!”
“山家有预言之术,自然能预知未来之事。”
“山家?你是说山家!”东君浑身一激灵,“那人是山初?”
姜寅不置可否。
“他说,你若不来也便罢了;若来了,定然缺一把刀。”
姜寅说着便将手中浮尘一甩,无数个发着金光的篆文,如流星般往东君的脑子里钻,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术法的内密。
“你先天魂魄不聚,以致肉身孱弱,不便习武。此法名为‘身外身’,以自身精华之处为引,来强化自身。但终归是耗泄之术,若用此术定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至于具体是什么,等你用了便自然知了。”这里没有什么风,姜寅臂间的青白飞带静静地垂着,在白袍的映衬下,似云间的一道清泉,“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小心山家的人。”
东君眼皮一跳,略有些错愕:“什么意思?这些人里面也包括山初吗?”
姜寅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司天台的背后就是神算山家。”
东君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那你为何还帮他传话?”
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映在两人脸上,拉出一道道光斑。
“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师兄弟六人早已与此处融为一体,需有人去斩下我们的头颅,才能让大阵完成。”
东君的眼睛黑白分明,再加上苍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加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山初他在哪?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