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2页)
李寻看东君开始裁纸,便自顾自去更衣,边更衣边同她说宴会上的事情。
烛光昏暗,东君顺手将烛火挑亮了些,墙上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随着烛火跳动。
李寻通过纸窗上的洞口往里望,月光虽然不亮,但正好照亮了里面的人。
矮桌上,锅内热气蒸腾,桌边跪坐的那人一身素白的氅衣上开满了红梅,双手一手按着一坨肉,一手拿着一把刀。
这人精神高度集中,他高高地把刀举起,又重重的落在肉上。
那肉好像没有死透,竟然还在跳动。由于肌肉的韧性,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切开,于是他全神贯注地来回拖动手中的刀,仔细地切割。终于,他切下了一小片,他兴奋地挑起,置入锅内。他很有耐心,痴迷地盯着沸水,细密的汗珠在额头渗出。
喉头滚动了一下,肉终于被烫熟了,他复又挑起肉,仰起头张开嘴,没有蘸任何调料,直接放了进去,细细咀嚼,品尝,咽下,鲜红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巴,似是尝到了人间美味。
接着,重新开始所有动作。
李寻很好奇,他的肉是哪里来的,正疑惑,眼光朝那人身后一瞥。
纱帐间,露出白花花的半个身子,是个女子,躺在地上,一种黏稠的液体从纱帐底溢出。
他知道那坨肉是什么了。
李寻倒吸一口凉气,小心地退回房间,锁上门。
他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去推窗,这才发现,所有的窗都是死窗,根本打不开,没办法,只好坐回床前。他端坐着,看着热气从铜锅中腾出,有点恍惚。
直到窗外梆子声又响起,李寻才觉得与人间又有了联系。
此时,是寅时。
厢房的门被依次敲响,他偷摸过去将门开了个缝,往外望去——开了门的厢房内,被抬出一个个白布袋,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被开膛破肚了的女子的尸体。
马上就轮到他了,他赶忙回去坐好。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他扯开衣物,懒懒地去开门。
一个小厮带着一个壮汉站在门外,壮汉的手上拿着白布袋。
小厮行了个礼:“小的是来拾遗的。”
拾遗,大概就是收尸的意思。
李寻将人请进屋,伸着懒腰打哈欠:“今日太乏了,不小心睡着了。”说着又从手上褪下一枚扳指递给小厮:“人,我就带回去享用了。”
小厮接过扳指,接着月光仔细地瞧了瞧,发现是一块上好的紫玉,心头一喜。反正钱已经收过了,至于尸体有没有少,主家也不会查。
他将扳指揣进兜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请公子在后巷稍候。”
李寻一出慈恩斋便向李一使了个眼色,两人拐入后巷。
果然,靠墙依着个鼓鼓囊囊的白布袋。
东君手紧紧地握着毛笔,没有说话。
李寻继续道:“那女子中途清醒了一会儿,她说她们被统一关在一个石室内,整日熏一种奇怪的香。她们不是被绑来的逃奴,就是被父母卖来的。”
“逃奴?”东家虽祖上富过,但很早就没落了,她对这些并不是很清楚。
李寻知道真相残忍,但依旧如实相告:“奴隶的命根本就不是命,尤其是逃奴。按大乾律,就算是被虐待死了,主家寻上门也只需赔点银子即可。”
东君看着李寻,手中的笔越握越紧,最终只剩了一声叹息:“所谓的贡铅便是性命,亦是姹女婴儿,亦是心肾。所谓的阴阳和合,便是心肾二炁相交。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把它直接当做了肉心。”
她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为了成仙而去害人性命。
李寻散了头发,披了一件松鹤红氅衣,坐回了东君对面:“我觉得关押她们的地方应该就在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