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第3页)
完了。
太子枪棍虽未脱手,枪头已赫然飞了出去。那把枪硬是被他轻松劈碎,生生断成了两截。
太子怔了片刻,面露心痛之色,扯了缰绳翻身下马,飞跑着去捡远处的枪头。
乔绥也赶紧下马,将马匹交给侍卫牵走。
苏觐在草场边看着这一幕,不禁皱眉。太子是从哪里淘来这么一把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既然珍贵,就该捂严实了,何苦拿出来对战。
可眼见小人怆然神伤,将断枪揽在怀里,半晌没动静,他也没来由的难过心疼。
有些莫名恼火,不由分说走上前,斥责乔绥:“太子是读书人,不是兵士,请你来是教他,不是让你显摆能耐的。你喜欢打,我叫寻戈过来,拿斩马横刀陪你打?”
乔绥本就内疚惶恐,如芒在背,被这样误解,也很委屈:“哥,太子的枪太轻,我不是故意的。”
“你也是快弱冠的人了,最基本的侍君之道都不懂,也别怨令尊苛待你,是你自己愚顽不化,咎由自取。”苏觐冷冷道。
乔绥被骂得一声不敢吭。平日里,他因愚蠢言行被秦王怪罪时,世子大哥和他亲二哥不敢置喙,都是爱莫能助,惟有苏觐在旁拦着,替他辩解。
他再笨也明白,虽无血缘之亲,但从小到大,苏觐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真心将他视若手足的兄长。苏觐为人清高孤傲,从不疾言厉色,更从未对他说过如此重话。
大概是因为他惹恼了太子。
可苏觐从前和太子根本没有交集,才管东宫几个月,就如此介怀太子,这份偏宠早已超越了他认知中的手足之情。
也确实是他无能,没服侍好太子,还损坏了储君器物,哪里怪得了别人。无颜作任何辩解,只能低头认错。
“兄长教训得是。”乔绥懊丧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去向太子请罪。”苏觐漠然命道。
请罪简单,可,该说些什么呢?乔绥本想求教,偷偷抬眼,被苏觐严肃的神色吓得立刻闭嘴,忙不迭向太子走去。
太子已经将断枪的残骸擦拭干净,交给内臣收起来了。此刻黯然销魂,有些恍惚。
乔绥心里万般自责,一揖拜下,跪在地上:“臣罪该万死,求殿下责罚。”
乔鹤练简直震惊。枪坏了,她固然伤心,但这根本不是乔绥的错,他已经提醒过她枪轻,也是她再三恳求他才出手的。
她怏怏不乐,怅然若失,只因这把枪,是十三岁那年阿缜送给她的礼物,是阿缜离世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以前练习枪法时,她都是用这把枪,后来因为更擅长骑射,就逐渐搁置了。
此去经年,看似光鲜之物,竟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别这样,三哥,我没有怪你。”她哭笑不得,“你快起来。”
乔绥抬起头,并不敢平身,直到苏觐过来,在他身后道:“太子让你起,你还不起,是要太子求你吗?”
苏觐也没辙了,少年空有一身高超武艺,可为人处事蠢成这样,顶多做一员武将,如何统帅三军呢。
好在太子情绪恢复得不错,他便重归沉稳淡漠。
乔绥这才起身,仍旧敛声屏气,不敢言语。
乔鹤练叹了口气:“三哥,你本就是我堂兄,今日来教我枪术,便算我师傅,为何要如此拘束呢。”
乔绥忙道:“殿下贵为储君,是陛下嫡长子,臣只是宗室庶出,岂敢以兄长自居,更不敢妄称师者,只求服侍好殿下,就心满意足了。”
乔鹤练无言以对,顿了顿,道:“这话是苏哥哥教你的?”
见苏觐在旁,淡淡的不吭声,乔绥更加不知所措:“不是,是臣自己琢磨的。”
乔鹤练想,乔绥跟着苏觐,心机和城府半点没学会,繁文缛节和封建规矩倒是背得一套一套的。
苏觐满口秩序,为的是暴力镇压。
礼教是他统治旁人的工具,达成目的的手段。他虽随波逐流,甘受反噬,却绝不可能昏了头脑,当真尊崇。
单论苏觐那日稍加推辞就穿上御袍的行径来看,他天天“殿下”“臣”的挂在嘴边,全是虚伪作态。
在他内心隐念里,他是万物的唯一主宰。所谓君臣纲常,只是平衡他癫狂掌控欲的现实载体。
乔绥这种傻子,怎么就被糊弄得信了,摆出一堆规矩,作茧自缚呢。
乔鹤练正不知道说什么,苏觐却忽然开口:“三郎,太子不是外人,有两件事,我现在问你,你想清楚后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