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与三之间(第2页)
“我猜这里没有人需要在答辩之时为自己的不足之处添上无关紧要的笔墨?”
“好吧,”嘟嘟囔囔没能说过对方,她抬起下巴,打量电影院大屏幕上的光亮,不着痕迹地把电影票收回包里——对方为了保证花束能一路安稳地待在怀里,正要将电影票和手上的其他垃圾一道丢掉。
“讨厌的东西?柠檬?只是开同一辆车却胆大妄言自己和我实力相仿的队友?”银白裙装、明黄点缀的小姐不假思索,她的视线定在漆黑一片的电影大屏之上,“或许还有懒怠的员工,不好好工作的小狗,有些才华的路人。嗯……还有空手道劈。”
“我只讨厌不告而别和伪装扎古的小(机器)人。”
“噢!”她和藤丸立香小声补充下一点,“还有不接我电话的人。”
“我可没有!”早有预料的提前包场者立刻辩解,声音一时盖过了音响中流淌着的广告乐曲,“我得说半夜打电话不是个能叫醒睡眠质量极佳人士的好主意!”
“特丽夏就可以,”她不置可否,添油加醋,“我讨厌你现在的发型。”
“这是你昨天要求的。”
“……好吧,那我再想想。”吹毛求疵者若有所思,“我讨厌你开车的方式,太直觉太主观太拼极限,如果前天左前的抓地力再差一点点,你就会从因为路肩吃太多的冲出赛道变成撞上护墙缓冲区的退赛。”
“我讨厌你看我的方式,”决定面无表情的少年果真面无表情,一时之间两人甚至都忘了电影的已经开始,“或许你该睁开眼睛端详我们大前天的排位赛圈速排名,难道我们不是一台车一个调校?好吧,那我要从今天开始讨厌我们相处的方式,毕竟明明共处一室,还要特地去找冷却室三个人里的第三个人,很古怪吧?”
“我讨厌你了解我的方式,你难道会觉得你自己对我的了解不如沃戴姆?甚至只是单纯地基于所谓的青梅竹马Pr稿?”
“天哪,我猜他肯定不愿意出现在这段话里面。”立香刺道,“或许你该押个韵,好让自己的歌词不偏离幽默风趣的本义,为上一位‘离婚’的队友唱上一段能跨越公关稿的爱情传说,拜托明年就是我们一起开上一级方程式的第二年了!”
“你觉得我会耿耿于怀?”金色眼睛在银白头发的衬托下愈发璀璨,她在黑暗中移开自己的目光,“……我讨厌你总是对的。”
“我讨厌你总是说谎。”同样在暗色中燃烧的金色眼睛,藤丸立香注视眼前刚刚铺开故事的屏幕,“比方说你会喜欢带薪休假。”
“……我讨厌你逗我笑。”
“你还经常害我哭。”
“WHAT?”
“我会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而痛苦得要哭,而你甚至不会来一个电话!”
“天哪!藤丸小姐,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事实是六天前的派对……好吧,”藤丸小姐耸肩,“我可不会因为‘作弊’者的偷跑而感到难过。”
“如果你要把抽中下线卡当作事实的话,我只能说下次还是不要玩概率学游戏了。”
“嗯哼,”提问与回答的角色倒转,藤丸立香故意去瞧她的眼睛,“下一个是不是应该到‘我讨厌爱玩概率游戏的人’?”
“唔这个的话,暂时没有了,”一番苦思后只得遗憾放弃,“想来这得归功于我的仁慈使我无法讨厌你。”
“‘我恨你’。”
骤然的沉默,屏幕上的人说,“但我更恨的是我无法恨你。”
沉默黑色被猛地劈开,闪烁的白光施施然登上大屏幕,银色的锐利揭开了回忆、撕破了舞台帷幕,藤丸立香顿在原地,她缓慢地站起身,抱着那束花一步一步地走向前,观众席的视线刺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也在她身后,她恍若未闻、视若无睹。
娇艳欲滴的花瓣拥有苍白如花束主人脸色的白,在捧花者一身黑的映衬中愈发显白,那上面有露水,欢快地挥舞翅膀,在花瓣之上打转。
藤丸立香弯腰,从花束之中抽出最明亮的一朵,把花折进平静睡去者的照片底下。
如此轻盈的透明露水,颤颤巍巍地在花瓣上徘徊剩余的步伐——献花者的动作实在太慢,都已将滑落的水珠染在身后人与人的脸上,也仍没有当即快步离去。
她把头抵在空气里,认真完成自己的所有告别流程,湿润的土地在她的脚下,爽朗的西风带着雨丝刮过她的面孔,卷走眼中的湿意。
沉重的雨,轻盈的伞,人们如此感慨,伦敦真是多雨,幸好大家都不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