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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黄金魁札尔赛道(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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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仍然没有安全车与新的旗语,车手只能想到天气逐渐转好的可能性,她为眼前的雨雾与感觉中目前应当已经来到的弯道感到犹豫——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大脑熟悉如父母面孔的赛道图还在翻滚。

……车手的思绪停顿片刻,她突然有些疑惑:自己父母的面容,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想不起来的与必须想起来的,混乱的局面在脑中不过闪烁一瞬,仍在正常运转的驾驶思维与比赛姿态已遇崭新突变。可就是这一瞬间,车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应当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吧?为什么始终想不起来呢?

爆炸与火光从眼前翻过,和天边的雨混为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大脑的下意识仍深陷困惑,身体的下意识已为求生本能下了判断:前车似有故障,降速半停于弯道之上……为什么无线电里没有声音?

努力打着的方向盘在旋转,猛踩的刹车在旋转,自己的车身在旋转,自己也在旋转。

重力、阻力与赛车本身未能完全凭借刹车减下的速度,剧烈的碰撞带着护墙的碎片与雨天的湿润,打落在护目镜之上。

叽叽喳喳的雨声阻碍了思路的向下,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事,手套无法隔绝的温度点燃了大脑中被搁置多年的思绪,车手的坚决被含在心脏,她这一刻仍旧试图试图环抱halo,好将出事车手的身体拖出狭小的驾驶舱来……啊、不对!

不对!这不对!

雷霆一闪的火光,她屏住呼吸,终于从混沌的大脑中抓取了那个信息,雨水穿透了头盔,滴落在她眼中。

上下抽搐的心房与痛觉翻滚的肉身,她屏住呼吸,在这一瞬间抽取了那个答案:这里不是卡美洛。

霹雳雷声劈开了车手的脸,或冷或热的感官一同在被迫燃烧,伸手拨不开的迷雾笼罩于鼻端,回忆在始终难逃的事故中挣扎着将恐惧塞回意识,现实却仍熊熊不熄,要把所有都带走。

跌跌撞撞的姿态,努力将半个自己扔出座舱、将半个自己搁置火中的姿态,随即才发现天与地的完全交换,车手的头盔抵在自己的眼睛上,她使劲去瞧护目镜之外的浓烟滚滚里是否有所念之人的面容,可车手也在突然之间陆陆续续地捡回了更多的大脑碎片。

藤丸立香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与那件非常重要的事相关的更为重要的事,哽咽的痛苦堵住了车手想要放声呼救的喉咙,她把自己的眼睛抵在了头盔之内。

我们谁都会死。

她停顿在原地,又或者说是被迫停顿在原地,那些并不轻盈的泪水,漩涡般吞没人心,TR里的反复确认,冒雨冒险于赛道之中跳下车的前车车手,鱼贯入场的救援人员,车手什么都没能听见。

她只是全凭本能,竭力使用身体的下意识,积极选取着大脑的急救措施,努力让自己爬出倾覆于护墙之上、整个翻转的驾驶舱,最终将车手的身体完整地放入赛会被雨水覆盖的摄像头里面。

似曾相识的画面,席卷观众席的尖叫声与无数的泪水推着安全车与红旗奔至赛场,瞬息之间的变故,惊诧的恐惧借雨水泼遍赛道。迦勒底的车手停在另一位车手的手臂上,难忍痛意地半俯身,她打着手语向紧随而来的摄像头表示自己没事,一瘸一拐地上了医疗车的后舱。

赛会“紧急停赛,积分砍半”的通知被挥舞着作为方格旗,落下比赛的帷幕,人在医院的藤丸立香事后得知赛果时认真思索了一下,语带遗憾。

“我P10,卡多克P1,如果积分没砍半就好了。”

雪白的衣与床,雪白的天花板,窗帘合拢隐透晨光,病人缓慢地眨眼,没说两句话便喉咙沙哑难忍剧烈咳嗽,她停顿着缓和,慢慢地放下那杯被着急忙慌递来的水,用手触及对方半俯下的脸,语带些微困惑:“哎呀,你哭了呢。”

泪,一种生理现象,由位于眼球外上方的泪腺负责分泌。

泪,拥有各式各样的触发机制与表现方式,基础的持续性、反射的刺激性以及情感的波动性。

泪水,从对方绿色的眼睛里,通过打湿对方掌心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滴落了。

被扎成马尾的粉发此刻蓬松得像油加太多的面包,可惜毛毛刺刺遍布其上,使心有觊觎者还需犹豫片刻,方才伸手大肆蹂躏。

藤丸立香抚摸对方的头发,她对那些被泪水堵在喉咙里的话了然于心,也对那些或许只是闪烁而过的痛苦、自责、内疚、恐惧……的情感,拥有近乎默然的平静——她不可能不再开F1,而他知道她不可能。

没有“我们不要再开赛车了好不好”的劝说,没有“35场比赛,五次重大事故,没有人能设想……”的后悔,没有“如果”,对方或许只是在哭,又或许只是在允许眼泪流下。

浅薄的泪水、轻盈的泪水、沉重的泪水,房间很安静,也因此,病房的主人能够将所有液体打落在肉身、衣服与地面的声音,收入耳中,包括泪水本身。

一言不发者有些惊奇,她突然发觉自己对当下的场景有着令自己都为之诧异的熟悉感,那些过去会在心理医生面前坦言的“可是,这里永远不会停止的,死亡,过去是这样,未来也会这样,这项运动的本质就是这样,能够用于祭奠逝者的只有勇气与金钱……”之类的话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这里没有镜头,也并非纪录片的拍摄现场。

职业生涯明明没多长,赛场上已与死亡频频擦肩而过,车手只是沉默地抚摸对方的头发。可她不能不开口,敬业的车手思忖此人现在消极“罢工”后,今晚需要加班到几点才能完成此人给他自己(即将升职正式领队)划定的多余的工作,藤丸立香在心里叹气——也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并不在意,隐隐刺痛了眼前人的“弱小”心脏。

“不要道歉,也不要为此难过,”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开卡丁车不是因为小时候大人们压着我说一定要开,接触单座方程式也不是因为卡丁车的过去和沉没成本,来到这里也不是因为戈夫嘴上说要振兴时钟塔、迦勒底车队的非我不可,又或是因为玛修罗玛尼你们希望我走出那场事故……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人的喜爱与快乐之上的吧?因为我想要选择,所以才做出选择。”

“说到底,死亡是这项运动的常客吧,无论是可能死于赛车本身的车手,可能死于进站事故的技师,可能死于赛场中途救援工作的赛会工作人员,甚至是死于极端事故的买票入场的观众。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没有眼泪,那些过去或许会源源不断的眼泪,此刻,一滴都没有。

角色扭转的当下,大人的手紧紧地抓着病人的衣摆,如同幼童需要紧握大人的手才能走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人行道一般。

“……让病人这样安慰我,也显得我太逊了吧……”

立香抬眼对上门外抱着花束笑眼眯眯的技术总监,下意识地笑了起来:“这样的话,真不像你会说的,今晚大概还有工作吧?”

万能之人笑:“哎呀,那要和我一起走吗?但我今天可是特地带了豆沙馅的慰问品噢~”

病人莞尔,“怎么听起来不像专给我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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