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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心澄单手开门,唤了声自家徒弟。他一眼也没看其他外门弟子,另一只手中握著一个圆球,似乎是可收容活物的法器,隐约可见里面有一个人形。
普通弟子不敢细看游心澄手中的法器,低头送别大师兄,再抬头时已不见游大师兄与长意师侄的踪影。
而从观遥宗墨灾中生还的谈微,再被这些普通弟子知道消息,是在数日之后。
观遥宗宗主凌阅霜宣布,弟子谈微于踏尘门一战中身受重伤,需入观遥宗禁地悬川涧闭关修养。
从此,被整个仙境与凡境视为消灭墨灾希望的奇迹不再重现,昔日的雪山玉华再无音讯。
月落日升,世间遥遥七百年。
第39章不醒梦
观遥宗到底是如今历史最悠久的宗门,宗内首席有着长达万年的经验积累,即使游心澄暂时看不出来谈微身上的问题究竟来源于何处,也不影响他凭从自己这小师弟身上观察到令人胆寒的危险感。
在驻处短短的时间内,游心澄联系了自己的本源身凌阅霜。他们本想趁着谈微伤重,率先出手将这缘由不明的危险感扼杀,却还是舍不得所谓能真正解决墨灾带来的好处。
犹豫之下,他们选择了折中的方法。
凌阅霜猜测谈微身上的危险感来源于墨灾,于是在他身上叠加灵力封印,在宗门禁地悬川涧的最底部设下大阵,让谈微在被压制住的前提下自行疗伤。除此之外,再选中一个弟子每日观察谈微的状态,并禁止这个弟子以外的其他人靠近他。
他们试图用这些方式继续掌握这来之不易的天才,并将与利益伴生的风险降至最小。
在选择回到观遥宗在踏尘门外的驻所前,谈微就已然预料到了凌阅霜的选择。
但这正是谈微想要的。
既然选择了将世界交还给镜映华,让他来结束这一切,谈微就必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小,以避免再因为自己不该存活的事实影响到“剧情”主线的发展。
观遥宗禁地悬川涧的底部,正巧是天然的囚笼,既遂了凌阅霜的愿困住了谈微,也在谈微的预料中保住了这个世界大致符合天命的发展。
被关在悬川涧下的日子相当孤寂,神识与灵力被阵法锁住,唯一与万年不变的冰寒与寂静不同的反而是一直在眼前涌动的墨灾。
一半出于尝试掌握这些与自己已然属于同类的存在,一半出于消磨这慢慢七百年的等待,谈微不再和之前一样短暂接触墨灾之后立即停止思考其中的内容,而是开始梳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与笔画,从中整理自墨灾起始的天下历史。
这可比《天都纪年》详实不少,也比纯粹地看一本史书更为伤神,若非他是谈微,恐怕早已被墨灾中的信息量逼疯了。
也幸好他是谈微,能循着墨灾神神叨叨的那些“剧情”用卜算之法追溯,真正看到与“剧情”不符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
熟悉的旁观者视角,谈微的意识从墨灾第一爆发的节点开始,被文字牵引着走向他已然知晓的未来。
目睹无数天之骄子的陨落,谈微心中并无触动,他冷漠地走过那些妄图与天命对抗的却不知晓自己到底在对抗什么的人,不为他们的反抗停留。
直至一双目光盯住了身处时间另一端的“旁观者”。
若有所感的谈微回头,看见了自己母亲也颇为推崇的那位观明仙尊。
那个人雪发白衣,手里握著一柄漆黑的魂灯。灯折人伤,已是与墨灾相搏之后油尽灯枯的状态,面上神情如同疯癫,只依稀可辨昔日的面容。
他直勾勾盯着明明不存在任何外物的空气,开口的声音却理智又清晰:“你是墨灾所维护的那个人?”
观明仙尊死前所触碰的墨灾足够他隐隐约约察觉到未来注定有一人会存在,他在意识到这荒谬的真相时已然癫狂,却仍旧敏锐察觉到身边一点不同寻常。
谈微没有给予他任何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观明仙尊失魂落魄地捧着手记踏入了自己的秘境,再也没有出来。
墨灾所存在的时空仍在继续。
几番天翻地覆之间,谈微对墨灾的运用越发熟练,他跳过了素明城那日与再之后那些自己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墨灾,直到文字所阐述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才放慢了阅读速度,开始认真观看起了镜映华被墨灾所影响的偏离原剧情的人生。
正好续上了他们于踏尘门外分离,谈微回到观遥宗,镜映华相遇上官兄妹。
谈微神识落在墨灾中,已不知现实中今夕何夕,自己在悬川涧过了多久。或许他所看见的是还未发生的未来,或许是已经结束的过去,还可能正在同步发生的现在。
但这些对谈微来说并无区别,他如同最为诚恳的读者,以第三视角看着镜映华乘舟入海,回归仙境,游走在凡境仙境之间,又赢下无数秘境,登临天下首座。
这些岁月再也没有出过第二个能察觉到谈微的人,即使镜映华与其他与之青史并肩的人也调查了诸多墨灾的信息,他们也不会想到墨灾之中还有一双眼睛,沉默地窥视着自己世上仅存的一点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