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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意感觉喉中的茶水忽然生出了冰刺,扎得他想吐,他直觉接下来绝对不可以留在这个地方,立即起身,一边后退一边行礼告辞。
没有人理他,长意连滚带爬往结界冲去,耳中还是能听见亭中飘来的话语。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
长意迟迟没有听到谈微的回复,于是他在奔跑的中途壮起胆子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了日后再也无法忘记的场景。
谈微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左手从衣服的下摆撕下一条规整的长绸,单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而他垂下的右手抓着一团白色的丝线,丝线下吊着一个不规则的、正在滴着水的不规则物体。
那不是丝线,是白发,是凌阅霜的头颅。
当这个认知进入长意的识海时,他听到了自己近乎崩溃的尖叫声。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为什么游心澄要派他看着谈微了,他知道为什么游心澄要他远离谈微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长意还没来得及冲出结界,视线中就又出现了一个人。
换作片刻前,他会以为自己有救了,但目睹了前任观遥宗主被无声杀死之后,长意连向游心澄求助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牙齿在打颤,但到底还是几百岁的修士,即使惊慌也还是将事实概括告知了游心澄:“师尊,小师叔杀了师祖。”
“他知道。”
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长意毛骨悚然地发现谈微正站在自己身侧,像将暖灯丢还给自己那般,将凌阅霜的头颅扔给了游心澄。
“毕竟本质上来说,他们可是一个人。”
游心澄稳稳接住师尊的头颅,脸和脖子被溅上了断面的血,他如临大敌,凝视着谈微,捏出法诀——
“喀”一声脆响,游心澄的手指被谈微折断,后者握著师兄的手掌,嘴边的笑越来越明显。
“挑选合适的身体,注入自己的人格和一缕魂魄悉心培养,等老一代的身体死去后又将记忆与修为魂魄归到年轻的‘自己’中。”谈微双眼被自己蒙住,长绸的尾部和衣袖一同翻飞在扬起的血雾中。
他扼住游心澄的脖颈,将这所谓的师兄提起,轻声道:“这是我所知的,最无能之人动用的最懦弱的长生之法。”
凭游心澄身体的强度,只是被掐住脖子还不会死去,他挣扎着聚灵,声音从唇齿间挤出:“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还是我怎么会醒来?”谈微歪了歪头,“抑或是,我凭什么恢复记忆?”
谈微收紧了手中的力道,看似温和地解答游心澄问不出来的疑问:“毕竟,七百年前用在我身上的,可是整整一百零二根洗魂镇思钉。用来对付最穷凶极恶的魔修,也不过是十八根。”
“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替你解惑。”
“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游心澄,我连你真正的那个名字都懒得记住。”
灵力缠绕上游心澄的身躯,化作无数丝线慢慢绷紧,真切的临死恐惧让他睁大了双眼。
视线模糊,听力倒是还完备,游心澄在与凌阅霜的头一起被切成数块前,听见谈微说:“你们原先说过,不能再给我两年时间,怎么就留了我七百年呢?”
生机被切断,但意识尚在,游心澄残留的一点意念顺着这句话回忆,却没有从过往任何“前身”的记忆里找到这句话。
是什么时候说的?他、或者他们说过这个吗?
许是意识到失言,谈微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地“啧”了声:“好像记混了……”
他苦恼地花了点时间理清思路,转头注意到了扑在一边恍如痴傻的长意。
长意短短几十息间就见证了观遥宗修为最高的两个人的死亡,眼看着谈微踩过游心澄的尸体走到自己身前,闭紧了双眼。
“放心,今日我不杀你。”谈微路过他,往结界出口走去,随着他声音越来越遥远,长意才睁开了眼睛。
“我要你准备求援信,将观遥宗发生的事昭告天下,然后——让镜映华来见我。”
这是那个身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等长意终于走出凌阅霜的庭院时,没有一丝空隙的牢笼阵法已封住了整个观遥宗,谈微不知去向,只留下了最年幼的几个弟子和一地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