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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是谈微的话,他做到的这一切又是那么理所当然,毕竟这般天赋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
谈微还在劫中,本身灵力暂失,所能动用的灵力只有通过生死契相连的哪些。
身为这些灵力的原主人,镜映华能感知到随手将这个瓷杯的时间拨转到它破碎前的行为,所需要从他灵脉中取走多少灵力。那该以一个极其微小的数字去衡量,少到他几乎察觉不到那灵力的瀚海中被取走了几滴水。
在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之后,这个小小的瓷杯为镜映华带来的震惊压过了所谓的《抱珠记》,以至于忘却了这个正被自己视若奇珍的瓷杯,被还原的最初用途不过是提供一些润喉的茶水。
而现在,难能可贵的好心被忽视,谈微似是有些不满。
“听说世上曾有‘点物化生’之法,能无中生有为死物创造魂魄,不仅是创造一个有活气的躯壳,而是能让这个被创造出的新生灵入轮回,被这方世界所承认。”谈微忽然开口,却是说了一个与现状毫无关联的传言。
镜映华放下瓷杯:“为什么说起这个?”
“我以为藏玉仙尊经历过诸多秘境,会在其中某一个遇到过这种秘法。”谈微说,“毕竟我看你的样子,像是很想把它变成其他东西。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方式能让你考虑这么久,只好随便揣测一下。”
很跳跃的联想,镜映华从这突兀的话语中琢磨到了点其他意味,颇自然地再度端起瓷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抬手一点,舟外湖水被灵力拢起干干净净的一捧。片刻后,一条小巧而色泽明丽的锦鲤在那捧水中凭空出现,一甩尾跃回湖中,隐没在幽深的水色里。
“我没有遇到过你说的那个秘法。”
锦鲤往水面游了一段距离,能够从漾开的水波下看见它鳞片折射的微光。在它即将跳出水面的同时,镜映华收回灵力,一朵鱼形的水花落下,再度与它的本源相融。
谈微无法辨认色彩,但附着在锦鲤身上的灵力为它描摹了独特的外形,他看着一个小小的美丽生命被创造,又很快被收回,视线的焦点随着水纹散开。
等到水面彻底平息,只剩风扰动的粼粼波纹,谈微才说:“那在观明仙尊的秘境里,他所留下的半身有没有对你说过除继承秘境以外的事?”
现在谈微无论说出什么本该不可能被他人知道的秘密,镜映华都不会惊讶了。他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没有面容与唇舌、只依靠识海交流的残缺幻影,沉思许久,依旧没能在那一板一眼的嘱托中找到其他事的线索。
那位以一生对抗墨灾的前辈,还身怀这种秘法吗?
沉默即是一种回答,谈微又问:“那你想要吗?”
按照他的描述,这个所谓的秘法宛若创世权柄的一小部分,但镜映华对此并没有兴趣,只是说:“我不需要。”
此世轮回自成,镜映华想不到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想方设法去创造一个新的灵魂。
新的灵魂自然是一个全新的人,不是与自己曾有牵绊的故人,那为什么会需要创造他?是要教养成衡道仙盟的继承者吗?那这个灵魂的性格、资质也是创造者能选择的吗?
想要得到符合预期的结果,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是否值得也是另需考虑的问题。
谈微得到了回复,不再追问,注意似乎又转到了戏台之上。
应该是《抱珠记》被中途打断的原因,戏楼摸不准贵客具体的喜好,没有选择掺杂过多二次创作的剧本,而是中规中矩地挑选了一出。讲述就任衡道仙盟盟主之后的镜映华应邀赴北境,遇到了那里的仙门联合刁难,设下赌约诛杀恶蛟的故事。
戏中没有任何关于情与爱的分线,而是细致写出了其中不同势力相对的机锋,镜映华孤身面对上古恶蛟的智谋与英勇——当然,其中情节多是撰写者想象带来的润色,与真实情况出入很大,不过确实写得很好,是一出值得座无虚席的戏。
但能欣赏这出戏的人里面没有镜映华,他就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只不过主角与自己同名、经历与自己类似,还没有先前的《抱珠记》能让他感兴趣。
不知不觉,他别过头,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椅上,安静地看着谈微的侧脸。
台上是吵闹的唱词与乐声,耳畔有风过湖的潺潺作响,镜映华思绪放松,却不由自主顺着先前谈微的话,再次回忆起了与观明仙尊残影的对话。
那个身着纯白法袍的幻影背着身,端坐在重重考验的尽头,岿然不动地抱着一叠书。银白的长发梳理整齐,简单地低低束着,垂在身后,远远望去与活人无异。
直到走近,幻影回过头,镜映华看见了他没有五官的面孔。
任谁突兀见到面容完全光滑的人心恐怕都会心生惧意,但观明仙尊残影周身的气质则很好压过这份非人感。
他像一位平和的长辈,一丝不苟地告诉了这位通过考验的后来者秘境中存留的功法与珍宝该如何修习,如何使用,观明仙尊毕生努力的“消除墨灾”的成果又存放在何处,该怎么去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