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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除了天负奇骨、一直没有在秋老师那上过课的谈微,素明城这一代的小辈对秋老师的“强身健体开窍尺法”都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闻言,谈微瞧了他片刻,忽而长长地叹了口气,笃定道:“你在顺着我的话哄我。”
“告诉秋叔”是谈微明知道他不会去做而说的,镜映华没有结束这个荒谬的话题而是选择接了他的话,纯粹是因为玩笑中掺着的那两个字——“相信”。
默了几息,镜映华挪开视线,看着流水中游鱼啄食刚刚从谈微发间摘下的残叶:“那有效果吗?”
“三言两语的事,你想要什么效果?”谈微反问他。
“比如说……”镜映华思量着,手缓缓移动,在捧住谈微双颊时垂下眼,眸光明亮,“笑一下。”
嘴角的皮肤被拇指轻轻按着向上扬,谈微抿起唇,抗拒地抬手,抵住了镜映华的下巴,稍用了点劲捏住那里的骨头:“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威胁的话刚要出口,镜映华突然收了力,手指还是按在谈微唇角处,整个人的重心却已偏移,反而全靠着谈微支着自己的手才没有整个人歪倒。
光是少年人的体重不至于影响谈微的平衡,他手平稳依旧,只是轻轻抽了口气,捏着镜映华的下巴作势往旁边的小溪挪了挪:“这是干什么?那我把你扔下去了哦。”
镜映华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立刻顺着道:“那你能笑一下给我看吗?”
哪怕修为低微,再怎么说身上还有那么点灵力,上不至于淹死,下不至于浑身湿透回去时又被素明的寒风吹到冻住,若能以这么一个小小的代价换得谈微一笑……
真是无比合算。
像是听见了镜映华心底的算盘声,谈微偏不遂他的愿,没有把人丢进溪水中,而是捏住下颌的手带着镜映华的重心徐徐下降。
在距离近到镜映华能在那双眼睛中看到自己的瞳孔时,谈微估了估高度,手腕一转,将他丢到了另一个方向,仰在了自己身边的花丛中。
柔弱的枝叶被折断了不少,受力坠落的花纷扬,不同品种颜色各异的花瓣和碧色深浅不一的叶片缀在一起,骤起了一阵清香的雨。
不痛。
镜映华眯了眯眼,捡起飘到脸上的花瓣辨认了会:“不心疼吗?”
谈微爱好不算多,除了折腾明巫收藏的古籍,修改素明城主的法器符文,致力于在院子里集齐整个世界的植株品种也算一个,能在他手底下活下来的花与草都是费过心思的,镜映华自是知道他对这些花草的看重。
“为什么要心疼?”谈微不解,空下来的手虚虚合拢,像握住了一缕风。
下一瞬,灵纹拂动,镜映华指间的花瓣挣开,不久前落下的花叶自下而上被灵力吹起,精确地回归了原先的位置,断开的脉络再续,外皮包裹住内里,柔软的花瓣与叶片重新舒展开,鲜活如初。
镜映华境界尚浅,只能大致觉出这并非简单的复生之法,来不及去细思其中的玄妙,就听见谈微继续问道:“你摔伤了?”
一种没有缘由的情绪卷过识海,镜映华轻咳一声,没让自己笑容太甚:“没有。”
“那就好,我可不擅疗愈之术,万一摔到了头就只能去找明巫帮忙了。”谈微似是放下了心,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不少。
这点高度再拔高十倍百倍对修士而言也不会有损伤,对应的应该是前面镜映华“哄”谈微的话,他将手指靠近鼻尖,意料之中未嗅到任何花汁的味道:“……也不必劳烦明巫。”
谈微拖长尾调应了声,忽然道:“观遥宗来信,说他们这一代的宗主有意收我为关门弟子。”
镜映华坐起来,撞到了头顶刚刚复原的花枝。匆匆扶住摇晃的细枝,他皱起眉:“什么时候的信?”
这就是谈微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前段时间送来的,压在明巫的案卷底。”谈微算了算时间,竖起两根手指,思考片刻,又添上了一根,“三个月前到的,她随手丢了,被我那不靠谱的父亲当作其他案卷捡起来塞回去,这才被我看到了。”
他话语悠然,镜映华反而辨不出谈微提及观遥宗的用意:“你要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谈微低声描述信上的内容,“上面说,观遥宗主花费数代,耗费无数心血,终于算出世间墨灾之解指向素明城,所以过来向明巫要我。”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谈微?
镜映华及时打住,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