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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观遥宗山下吃雪的方清采打了个哆嗦,又吃了口小点心,掏出话本,开始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摸鱼。

第12章少时月

方清采的话本不知道是哪出品的,用的墨水和纸都带着淡淡的灵力,但种类不同,经历过问仙集宝库内部的杂乱灵力之后,谈微看起来并不费劲。

灵舟自行,镜映华也靠了过去,顺着谈微的阅读速度看了几页,很快总结出了全文前十分之一的内容:眼瞎师尊哑巴徒弟,恶毒师叔傻子师侄,错综复杂的关系发展成了各种伦理大戏,信息量比衡道仙盟日常处理的玉简消息还要多。

衡道仙盟盟主肃然起敬,无论是对写出这个话本的作者,还是对慧眼识珠选中它的方清采,还有真的在短时间内完全看懂了其中内容理清了人物关系的谈微。

“你说,要是里面的人物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过是作者笔墨间的把戏,凭作者赋予他们的能力,他们会‘破碎虚空’到现世来找到那个作者吗?”谈微看得实在头疼,一摸书脊如此漫长的剧情竟然只不过是全文的一半,直接将话本放到了桌上,揉着太阳穴放松灵力感知。

他从第一页起便开始对其中惊世骇俗般的语句逐一点评,和镜映华分享自己的观点,短暂的时间喝了好几杯茶,此刻在舌下含了一枚润喉的丹药,出口的话语有些含糊。

镜映华还在想“我父亲的义兄收留的徒弟的妻子的弟弟的师祖是我的师侄,也是我的母亲和姐姐”这段关系,听见谈微发问,顺口答道:“找那个作者是为什么?”

谈微想了想:“比如打他一顿出出气?或者让他改笔,重新写一下故事走向?”

“都能破碎虚空了,还要靠所谓‘作者’来改笔才能改变故事,是不是太没用了?”镜映华暂且将这段理不清的因果伦理放下,又为谈微倒了杯茶,“若真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早就该另寻方式走出新的结局,而不是寄希望在作者身上。万一他改变后的故事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就难办了。”

口中的丹药苦涩而清心,谈微咬碎圆润的珠丸,任骤起的苦味漫开。

镜映华斟好的茶就在手边,谈微瞥了那个杯子一眼,当作看不见,安安静静地蹭到他身边,找了个角度快速吻了上去。

镜映华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顺势被谈微压在椅上,手极其自然地按住了他的后脑,口中尝到了丹药的清苦。

亲昵的举止没有进一步继续,浅尝辄止的吻之后,谈微拿起那本话本,回到方才的位置喝了一口茶,看故事接下来的发展。

灵舟得到了安宁,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书页偶尔的摩擦声,镜映华唇舌间的苦味淡去,从袖中取出一粒同样的丹药压到舌底,偏头看向窗外。

天晴天雨尽数被灵舟的结界拦在外面,狂乱的风卷过层云,掠过远山若撕开天幕一角。无声的天象由镜映华尽收眼底,视线却不聚焦,随思维从夏季飘散,附到了一片雪中。

在镜映华的印象中,素明雪山有两场大得出奇的雪,一场在素明城因墨灾陷落的那天,另一场在他九岁那年。

镜映华并没有九岁之前的任何具体记忆,记得的只有模糊的糟糕印象,以及一个刻进灵魂般的名字。

名字让他明确自己的存在,而模糊的印象犹如某种咒法,禁止镜映华用任何手段去追寻他的过去。

于是他有对于“自己”的认知起,就是蜷缩在一片雪中。

那天天色极暗,满月被掩在厚重的云后,遮住了一切光亮。似是天上白羽仙鸟一夜间皆死尽于风里,连落下的羽毛都带着置人死地的恶念。

镜映华清醒过来时,口鼻都覆着雪,呼出气来那些细小冰晶才融化,流下的水珠还没等淌进颈窝,就再度在衣领上凝结为霜。

周围没有他的脚印,可能是被雪掩盖了,也可能是因为镜映华到这里的方式没有留下痕迹。总之,他在黑与白二色构成的群山间既找不到出路,也寻不见归途。

年幼的镜映华当时扶着雪地爬起来,指缝脖颈都是一片正在消融的冰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感觉不到冷。素明雪山彻天的寒风吹在镜映华单薄的衣着上,带来的麻烦只有模糊视线的雪花。

他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放进嘴里咽下,随后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莫名对处境不具恐慌感,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周围一片空旷,因为明白自己暂时死不掉,所以镜映华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懒得找。

记忆除了名字皆为茫然,镜映华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于是什么都不想,只调动着五感,环顾四周。

走不出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山脉,索性就这么守着风雪停下,或许还能在光线好时找到他来历的线索。

风雪混淆了光阴,也可能是因为镜映华中途不知不觉睡着了一段时间,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一声带着灵威的兽吼传来,给他尚且天真的心指明了另一条生命的可能性。

似乎有个判断不出具体声线的声音在说: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就算冻不死,也可能被来历不明的野兽吃掉哦。

意识到这一点的镜映华终于放弃了等在原地的想法,聚精会神地辨认兽吼的方位,试图在被发现自己是个柔软可口的小点心前成功想到办法逃走。

兽吼被风雪分割得七零八落,又在山崖间回荡,飘渺不能辨别来处,威压反倒完整,厚重到能够让镜映华清楚明白“相遇”等于“死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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