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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些什么?说句话吧,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很累,很辛苦,很难受,对吗?”镜映华一向无法拒绝谈微提出的要求,话里却带着未祛干净的泣音,像是在沉默之时一直在压抑将落未落的泪水。
谈微僵住了。
他目不能视,全凭外界的深浅灵力辨别环境,泪水归属于不含灵力的存在,谈微看不见,本能抬手想要去触摸,肩和手臂却被镜映华揽住。
“七百年了,忘得差不多了。”许久之后,谈微才说。
至于镜映华相不相信,那是另外一码事,谈微反正已经作出了回答。
“对不起。”沉默的时间足够将喉间隐约的哽咽彻底平复,镜映华终究没有真正落下眼泪,“以后再也不会了,无论是墨灾还是其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谈微抬头,“有舆图吗?”
“……有。”
话题重归墨灾前,镜映华指尖一动,灵力展开,在空处精准构建出宽广的山海,并在每个地区标注上如今人们对它的称呼。
平原山脉,河湖渊海,浩浩世界被缩小,一寸万里,在谈微的感知中无比清楚。
“看”着与自己闭关前的天下几乎是两模两样的舆图,谈微将那个问题还给镜映华:“那你呢,你有很喜欢的地方,很想做的事吗?”
自然是有的,还洋洋洒洒记录了数本手记,一一道来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镜映华如实道:“有很多,多到说不定你随便挑一个地方,我就能说出二三事来。”
“是吗?”谈微掷了一点灵力为墨,无形的笔锋一转,圈画出某个地名,“那就这里吧。”
选择作出非常轻易,好像他真的随意点中了一个地方,正在等镜映华说关于此地的愿望。
但镜映华什么也说不出来。
舆图中部偏北,他凝视着谈微圈出的“离厄城”三字,识海在霎时被一片空白侵袭,一切做好的设想尽数被这个地方所带来的意味取代。后知后觉回神时,镜映华已然眼眶通红,一直强行稳住的情绪还是临近了崩溃边缘,脸侧有水痕滑落,是刚刚忍住的泪水。
一个猜想无可遏止地诞生,其中的每个字都如锋刃,削得镜映华心血淋漓,几欲发狂。
声音不显识海中翻涌的仓皇,仅仅在念出那个名字时有些暗哑:“稚玉?”
谈微没能听到镜映华有关离厄城的二三事,只当自己选中了“多”以外的“少”,忽然听见镜映华在唤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
窗外天光透进来一点白,照着“离厄城”上,镜映华的猜想得到部分证实。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想起来了多少?”
谈微呼吸平缓,没有回复这两个实际并没有被问出来的问题。
镜映华闭了闭眼,抱起了安然睡着的谈微。
“好好休息,稚玉,我会做好一切的。”
第11章归故里
稚玉是乳名,谈微母亲一笔一画给怀中幼儿写下这个爱称时,舆图上离厄城的位置还被划分在仙境中,如今的平原上是一脉终年银白的雪山,绵延险峻,山名素明。
素明雪山自古有灵,山下灵脉流转,伴生奇宝素明玉,能够调和滋养境内灵力,使灵脉附近矿脉不绝,源源不断产出灵石,供养城民修行无忧,生活富庶。
因此,按照素明惯例,“玉”一字极受尊崇,一般不会出现在族人的名中。
但谈微不同,他出生时所携天赋绝顶,父母族人对他的重视不亚于看待另一枚“素明玉”。任职明巫的母亲饱含期望的二字落墨,未来的雪山玉华便有了最早的别称。
区别于后来那个人尽皆知的名号,能知晓这个乳名的人很少,而叫了这个乳名能被谈微回应的人更少,少到七百多年前,镜映华亦不在其列。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愿意回应自己的,镜映华再度搜刮了一番年少时的记忆,回想定格在了临近十七岁的那个雪夜。
七百多年前,天降大雪,素明城遭遇墨灾侵蚀,纷飞的白中穿梭墨色,又崩落山石,飞溅血肉,所过之处城民大多遇难。而混乱中素明玉遗失,从此灵山不复,自墨灾消退后再无一片雪。
素明城的陷落以及之后被墨灾吞噬的几处仙城加深了人们对这无法预测的灾难的恐惧,甚至有流言四起,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迟早有一天墨灾会侵染整个世界,天地不存。
观遥宗在舆论最严重的时候将他们自素明城带出的“雪山玉华”推出,能灭杀墨灾的天才确实让仙凡两界都看到了希望,也在数年间将观遥宗的声望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