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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今日之后,千机宗便再没有宗主了。”
天边的云浓似树荫,吝啬得不肯落下一丝澄澈的阳光。微生淮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出正殿。
“申氏全族状告镜尘仙尊微生淮,草菅人命,玩弄权柄,搅乱三界,其罪状罄竹难书。老夫愿以重花城城主之位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我儿申誉,在千机宗修行百年,只因误窥得微生淮的妖身,便被他赶尽杀绝,逐出宗门。如今我儿元婴修为尽毁,他一介刀修,手脚都被恶意挑断,此生再难修行!”
申城主涕泪横流,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那些话,申誉也被几个奴仆抬到他身旁。他连磕几个响头,转身向着观礼台上的人群大喊道:“如此心胸狭隘之徒,如何能居于仙界魁首之位?!”
申城主满脸热泪,神色恳切,嘴角不自觉抽动几下,很快被哀伤愤恨盖住。
他算准了时间,掐着点冲出来,就等着洽谈钟声响起的这一刻,把这件事捅到所有人面前。
众口铄金,只要万民施压,纵使他微生淮是天道魁首又如何,只要那个把柄还在他们手中,他还不是要乖乖……
可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本该如沸水般炸开的人群在此刻格外的安静,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代替喧哗的议论声。
不对,他们不是在看他。
申城主一僵,机械地回过身。
高台上,银发仙尊居于最上首,垂眸注视这场突然的指控。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软了下来。双膝重重磕倒在地,申城主高扬起头,兴奋盖住了疼痛。
如黎弛所言,这件事就是镜尘仙尊的痛处,他果然坐不住了!
可先出声的不是银发仙尊,反而是左侧那位搂着美人的龙王:“喂,谢长恒,什么时候三界以千机宗为尊了,我怎么不知道。连你们的宗门内务都要三堂会审了?”
谢副宗主咬着牙,脸上仍保持着体面:“重花城主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还不快来人,请申城主下去歇着。”
眼看二人三言两语便要翻篇,申城主侧目看了眼人群,狠心行了个大礼:“微生淮鲛妖,还是青阳君的族弟,你青阳慎当然会为他说话,有本事就请妖主陛下出来!”
阙水扇轻轻展开,挡住青阳慎紧绷的嘴角:“妖主大人日理万机,怎会为了这点小事现身?倒是你……这什么城主,小小人修,如何探得我妖界之事?”
申城主怒目而视:“你一介女流,靠杀尽长辈同辈才得以上位,囚禁妖主舞弄权柄,对你不过是小事一桩。”
青阳慎摊手,笑意不达眼底:“是又如何?”
“你!”
旁边的青龙卫已经拔刀:“我妖界以实力为尊,不过小小仙界城主,敢对二位主上不敬——”
青阳慎轻轻把他的刀按了回去,回头笑着看向正中央的镜尘仙尊。
后者淡淡道:“申誉的事,是我做的。”
场内众人脸色骤变:“宗主大人!”
一旁的谢长恒忍不住起身:“师弟!你别——”
“罄竹难书……”
微生淮笑了一声,好似终于舍得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们,“还有吗?”
申城主低头扶着双腿,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可他还没乘胜追击,渡劫期的威压变无声落下。
他的咽喉声带像被挤压成了一滩烂肉糜,身体却连颤抖都做不到,从外界看,他只是被哭得情难自已,无法再把这出戏唱下去。
“当然有!”
另外几道苍老的声音从寂静的人群里响起:“无耻淮贼,恶贯满盈,你犯下的罪行还少吗?”
申城主弓背跪着,像一尊卡住的木偶。他脸上还是那副悲怆,唯有一双眼还能动弹,拼命斜向那些陆陆续续站出来的同谋。
按照计划,应该由他将镜尘仙尊的罪行一一揭发,然后,所谓的“证人”再一个一个出列,增加他的罪行。
可现在……
申城主瞪着眼,看着那些人按照计划一个一个走出来,他盯着地面,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揭发,什么都阻止不了,心中一片死寂。
视线中终于一片熟悉的衣角,申城主闭上眼,那是本该最后一个站出来的黎弛。
今日,黎弛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只是三年逃亡,昔日的黑龙族长也不过是个老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