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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孩子好好吃上了饭,季清寒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哄孩子,没想到比除魔还要费劲。
他根本不是个会哄孩子的性子,但杀了他的山神爷爷,季清寒到底有些愧疚,便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活。
好在有惊无险。
待树根扒完一口饭,林芷已经拿上棉衣候在一旁。如今已是腊月,这孩子却还套着件单薄的秋衫,也不知道这身衣服穿了多久,又脏又臭。
季清寒剑尖挑着树根换下来的秋衫打量了番,衣襟上的针脚细密整齐,不像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
“缝得真好。”他下意识赞叹,话音未落,被扑过来的树根撞了个踉跄。
树根死死抱着衣衫:“不许碰!这是山神爷爷给我缝的!”
刚刚还好好的树根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吓得季清寒直点头:“好好好,不碰不碰。”
最后还是林芷看不过眼,蹲下身将树根揽到跟前:“愿意给我们说说山神爷爷的事么?”
树根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轻抚自己头发的林芷身上。他点了点头。
“我是六年前认识的山神爷爷。”
……
当时也是个寒冬腊月,天真冷啊。
二傻子躲在破庙里,一个劲的咳嗽。他望着外面的雪,自己会死在这个冬天吗?
“二傻子”这名字是老大给的,说他傻到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好。
可二傻子其实明白得很,去年冬天睡在墙角的小六子,开春时身体都僵了;前年总爱分他半块馍的老瘸腿,也是在雪停那天没了气息。
死,就是睡着了永远也醒不过来。
身旁的小乞丐往他这边挤了挤,几个瘦小的身子贴在一起取暖:“二傻子……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这件袄子穿上。”
那袄子是小乞丐捡来的,说的是袄,也只是薄薄的一层,里面的棉絮几近于无。
“我不要。”二傻子摇摇头。
小乞丐急了,冷风灌进嘴引发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你、你这破身子骨,不多穿点,真会死的!”
话音未落,自己却先咳出一口猩红,落在雪地里,像朵刺眼的花。
破庙里,寒风从墙缝中钻进来,二傻子蜷缩在角落里,听着身边小乞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的场景:张员外家的黑狗趴在厚厚的棉褥上,那褥子是用上好的新棉花做的,比他这辈子盖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暖和。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破衣,又看了看小乞丐泛紫的嘴唇,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生长。
半夜,二傻子悄悄跑出了庙,走了好远的路,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
他轻手轻脚地翻过张家的矮墙,狗窝就在后院角落里。黑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二傻子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挪向狗窝。就在他抓住棉褥的一瞬间,黑狗猛地蹿起来,狂吠声响彻庭院。
“小畜生!敢偷老子的东西!”张员外提着灯笼从屋里冲出来,手里的棍子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