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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来一往间?,只余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地清脆声音,争锋相对间?,每一步都暗藏机锋。谢珩也不丝毫不敢放水,甚至说张止行的棋艺,竟要下得比南山许多师叔伯还要好上?一些。
他的棋局气势庞大,却像是认死理一般,不肯变通,总在规矩之内寻求破局的法子。而谢珩棋局重在诡谲多变,来往间?从不吝啬棋子的存活,像是连自身那条性命,也可当作筹码赌出去,只为了挣个输赢。
自然,最后的棋局是以谢珩险胜,可细究之下又不能说张止行未曾放水。
瞧着棋盘上?错乱的棋子,谢珩心中疑问更胜一筹。张止行向来是改革一派的带头?人,可棋局上?却同?守旧一派一般固步自封。
“谢砚殊,想?问什?么便问吧。”输赢已分,张止行放下手中的棋子,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平静道。
谢珩也收了手:“晚辈想?知道当今圣上?的一切。”
“一切?”张止行反问道。
“是,一切。”谢珩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萧家?专出疯子,这句话师叔没?有吓唬你。当年,因为一个女人死了很多人,老夫的幼子也赔了进去。”张止行缓缓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谢珩的心却被这句话提了起来,他?眸色复杂地看?着张止行:“师叔所指的那个女子是当今圣上?的生母?”
“嗯,一个疯女人。知己好友无数,嘴中总爱念叨些新奇诡异之事的疯女人。”张止行点了点头?,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起初,人们和她身边好友尊她为天女,说她能预知未来,能祈雨通神。后来又用这些指责她,说她装神弄鬼,被夜枭上?了身。”
“正因此,她成了疯子,被先帝关了起来。”张止行抬起眸看?着谢珩,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可,你知道,最初说她是疯子的是谁吗?”
“是。。。。。。先帝?”谢珩拧眉,艰难地推测道。
“是啊,是先帝。先帝将其捧至天女的高位,许她皇后之位,为她甚至想?空置后宫。最后也是先帝造就了她是疯女人的一切开?端和后来。”张止行嘴角勾着一抹弧度,靠在椅子里,手指屈起撑着侧脸。
他?眸中却是冷然一片,甚至其中还夹杂着恨意。
“可。。。。。。这一切,并非天子所为。只是。。。。。。”谢珩望着张止行眸中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恨意,下意识替萧璟辩解道。
“哼。”张止行冷哼了一声,望向谢珩的眼神也不似从前,骤然冷淡了下来:“你以为当今天子便不是疯子吗?”
“你以为,为何天子登基前的事情怎么也查不出来?”
一连串的诘问让谢珩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或者说此刻他?毫无资格反驳。
“谢珩,天子登基前,先帝入葬那日?,皇陵底下可不止埋了一个人。先帝的灵柩之下,除了那个疯女人,还有成百上?千的亡魂!那日?的血,浸湿了皇宫中每一块的地砖。”张止行收起手,身子朝谢珩的方向倾倒,压低了声音道。
谢珩眼前仿佛真?出现了那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朱红的宫墙之下,倒着无数不该倒在这里的骸骨,天色被血气染的沉闷阴郁。哪怕是暗黑的长夜也在那一日?,像是没?有尽头?,耳边是尖叫哀鸣。。。。。。
他?手指下意识蜷起攥紧,任由指甲嵌入掌心,借由疼痛来保持清醒,而身体上?下越发冰凉。
“天子无人效忠,并非只是因为他?身后无母家?可以依仗。”张止行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尽的悲凉,他?向后缓缓地靠回椅背,闭上?眸子:“先帝做事那般决绝,你又岂能替天下人担保天子就不会?是个疯子?你以为你护着他?,捧着他?,追随他?,你这一世便可长命百岁吗?”
长命百岁?
谢珩心头?忽然漫上?尖锐的疼痛,口腔中残留的苦涩的药味也浓重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张止行的字字句句,重新将他?心口结痂的伤痕一一剥落。伤口处再次鲜血淋漓了起来。
他?上?一世不就是死于天子之手吗?
但若只沉浸于此,他?重活一世的意义又在哪里。君疑臣,臣疑君,反复往来只知互相争斗之下,天下百姓又该交予谁?
谢珩垂眸遮住眼底神色,许久,他?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一个陷入过往和今生的自我诘问,一个沉浸在痛失爱子的恨意和悲凉中。
“师叔,这一切和天子无关。”谢珩忽然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张止行睁开?眸子,看?向谢珩,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幼稚。”
“师叔。”谢珩抬起眸子,神色认真?固执道:“君主已立,作为臣子应当一心辅佐,继绝学开?盛世。只一味怀疑他?是不是疯子,那便失了入朝为官的本心不是吗?毕竟比起天子,百姓更为重要。君做舟,做礁石,但无论君主是什?么,百姓才?是水。谢珩所求,是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