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肚兜和酱牛肉的逝去还有一个偷砍竹子的铁匠(第8页)
赵铁匠站定了,看了看地上的竹子,又看了看我。
“这……”他挠了挠头,“这竹子它……它自己倒了。”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真的,我就是路过,它自己倒的。”
赵铁匠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往别处瞥。
我低头看了看那根竹子的切口——整整齐齐,刀口平滑,一看就是被利器砍的,像是一刀砍断的。
赵铁匠的砍刀还别在腰上,刀刃上沾着新鲜的竹汁。
赵铁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自己腰上的砍刀,赶紧用手捂住,嘿嘿干笑了两声。
“赵叔。”我说。
“嗯。”
“您这是……在砍竹子吧?”
赵铁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蹲下来,把地上那根倒下的竹子捡起来,掰掉上面的枝丫,塞进麻袋里。
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赵叔。”我又叫了一声。
“嘘——”赵铁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我哭笑不得。
“赵叔,您要竹子直接山边底下砍就行啊,那里有的是。您这么大老远扛下去,多累啊。”
“你不懂。”赵铁匠把麻袋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压低声音说,“这竹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是玉相竹。”
赵铁匠指着地上那根竹子,“你看这竹节,是不是比普通竹子密?竹壁是不是更厚?颜色是不是带点青玉色?”
我蹲下来看了看。
确实,这竹子跟山上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
竹节短而密,竹壁厚实,颜色也不是普通的翠绿,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青玉光泽,像是竹子里面沁了一层油。
“这种竹子质地坚韧,弹性极好,是做刀柄和弓臂的上等材料。”赵铁匠说着,眼睛亮了起来,“我打器具用的木柄,就是从这儿砍的。普通的木头用几年就裂了,这玉相竹做的柄,几十年不坏。”
“那您直接砍就是了,干嘛偷偷摸摸的?”
赵铁匠的表情又变得尴尬起来,挠了挠头,小声说:“这片地……是孙掌柜承包的。”
“孙掌柜?”
“对,粮油铺那个孙掌柜。”
赵铁匠叹了口气,“好几年前他就把这一片山头的玉相竹都买下来了,说是……说是种来观赏的。我跟他要过几次,他不给,说我不能乱糟蹋。”
“所以您就偷砍?”
“什么叫偷砍?”赵铁匠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去,“我这是……适量取材。你看我这几年砍的,加起来还不到他这山头的一成。我又不砍多,就砍几根,够用就行。他那么多竹子,少几根又看不出来。”
我看了看他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又看了看地上那七八根还没来得及装进去的竹子。这叫“几根”?
赵铁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站得住脚,嘿嘿笑了两声:“这次……这次多砍了点。这段时间外头人来的多,卖得好,库存用完了。”
“赵叔,您这生意这么好?”
“那可不!”赵铁匠说到自己的手艺,立刻来了精神,“我打的刀,保用十年,从来不卷刃。镇上谁家不是用我的刀?上次你姑姑还夸来着……”
说到“你姑姑”三个字,赵铁匠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嘴角抽了抽,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个……小楼,你下山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