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省城求学医路初启(第2页)
晚上回到宿舍浑身酸疼得像散了架,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泡方便面,热气腾腾的面汤混着汗味,我第一次觉得大学生活有了点烟火气。
军训结束之后正式开始上课了。
分系名单贴出来那天,我被正式编入医学系生殖医学班。
教室在东区教学楼三楼,宽敞明亮,讲台后面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第一堂专业课是《生殖内分泌学》。
上课铃响了之后,一个女人从门口走进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白色实验大褂,头发盘成利落的髻,眼神沉稳,走到讲台前面站定,声音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同学们好,我是林教授,本学期负责生殖内分泌学的教学。”
她是省城妇幼医院的客座教授,专攻不孕不育与辅助生殖技术。
课讲得好,条理清晰,专业术语用得准但解释得通俗,偶尔穿插一两个临床案例让枯燥的理论变得生动。
她讲到激素调控精子生成那一段的时候,我坐在前排第二个位置,笔尖刷刷地记笔记。
“Fsh和Lh的分泌受下丘脑—垂体—性腺轴调控,这个闭环是整个生殖内分泌学的基础……”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进耳朵里,但我的心忽然紧了一下——“精子生成”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在了胸口上。省城医院那份化验报告上面的数字浮了上来:精子密度极低,活力不足百分之五,畸形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手指握笔握得发白,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下课铃响了之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我没有走。
等到教室里快空了,我走到讲台前面。
“林教授,我有个问题。关于少弱精子症的激素治疗方案,能不能详细说说?”
林教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一个大一新生会对这么具体的临床问题感兴趣。
也许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个人层面的东西,但她没有追问。
她把讲台边的椅子拉了出来让我坐下,翻开讲义,声音温和却一句一句讲得极其仔细,从Gnrh类似物讲到Hcg治疗讲到睾酮补充的利弊。
整整讲了二十多分钟。
我认真听着,把每一个要点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从那天开始我成了林教授课后的常客。每次下课我都会留下来问一两个问题,她从不嫌烦,总是耐心地讲完才收拾东西离开。
——
大一上学期第一次走进生殖医学实验室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实验室在东区楼的一层,推开门进去是一排排整齐的实验台,上面摆着显微镜、培养皿、移液枪和各种标着标签的试剂瓶。
空气里全是福尔马林和培养液混合的味道,凉飕飕的,跟外面秋天暖洋洋的阳光完全两个世界。
林教授站在讲台前面,白大褂的扣子从上到下系得整齐,手里拿着一盒玻片。
“今天的实验内容是观察正常精子形态。大家按照操作手册的步骤做,有问题随时举手。”
我坐在自己的实验台前面,把玻片放到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好焦距,低头凑到目镜上面。
视野里的画面让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些小东西在游动。
一颗一颗的,头部椭圆尾部细长,在培养液里面灵活地扭动着身子往前冲。
有的游得快有的游得慢,但每一颗都在动,每一颗都有明确的方向感,头尾分明活力十足。
它们在视野里面像一群争先恐后的小蝌蚪,充满了生命力。
我的手指在显微镜的调节钮上微微颤了一下。
省城医院取精室里那个塑料杯底部稀稀拉拉的一小滩发黄液体浮上了脑海。
那里面的东西跟眼前这些完全是两个世界——数量少得可怜,形状歪歪扭扭的,大部分趴在液体里面一动不动,像一群被冻僵了的、已经放弃了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废物。
正常的精子长这样。而我的长那样。
自卑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