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河堤过家家粉笔之殇(第2页)
对岸是一大片麦田,金黄色的,一直铺到很远的地方,跟天边的云连在了一起。
风从河面上吹上来,比村子里凉快多了,吹在身上把闷热赶走了不少。
她跑到堤边站住了,两只手撑在堤上的石栏杆上,侧脸对着河水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风把她的碎发吹乱了,几缕发丝飘在脸颊上面,她没有去拢,就那么让风吹着。
过了一阵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哥,我很羡慕你。”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圈有一点红,大眼睛里面有水汽在转,但没有落下来。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
“哥有啥可羡慕的。”我看着河水说,“就是运气好罢了。”
她没有接话。安静了一小会儿。风吹过来,把麦田里的青涩味道带到了堤上面。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直直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哥,咱俩还能玩小时候的游戏吗?”
我愣了一下。“咱俩小时候天天一起玩,你要玩什么游戏啊?”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慢,像是在鼓足了勇气才敢让自己笑出来。
酒窝浅浅地陷了两个小坑。
她的声音在说出下面那句话的时候几乎是耳语的音量,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就玩咱俩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我做你的妻子,咱俩结婚。”
那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了一幅画面。
七八岁的王莹,头上顶着一块白手帕当盖头,拉着我的手,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她仰着脸冲我说:“阿成哥,我是你媳妇了,咱俩生孩子。”那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结了婚就能生,然后就傻乎乎地手拉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算是拜了天地。
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十八岁了。
站在河堤上,风吹着她的裙摆和头发,眼睛里装着十年的喜欢和说不出口的东西,用一个小时候的游戏做壳子,把那些东西捧到了我面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
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紧张的笑,是真的笑了。
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两个小坑,眼睛弯成了月牙,整张脸都亮了。
她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少女的体香扑到了鼻子里,淡淡的奶香混着被太阳晒过的棉布味道,软软的胸脯隔着衣服贴着我的臂膀,小小的、暖暖的。
我们就这样挽着胳膊沿着河堤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河对岸田埂边上,两头牲口叠在一起,正在做那种事。远远的能听到粗野的喘气声和蹄子刨地的闷响。
我们俩同时看到了,同时扭过了头。
她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她拉着我的胳膊使劲拽了一下:“走,我们回‘家’。”
——
回到家。
进了屋。门帘放下来。屋里的光线暗了一截,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画了几块亮斑。
她站在炕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裙子的边角。
脸上的红还没褪,从颧骨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她不看我,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哥,你还冷不冷?要不要……抱着我?”
她说出“抱着我”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面颤了一下。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