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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礼门槛牡丹红痕(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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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临时搭的拱门上缠着红绸子,在热浪里蔫巴巴地耷拉着,偶尔被人走过带起的风吹一下才晃两下。

锣鼓队在拱门底下卖力地敲——四个光膀子的汉子一人扛一面铜锣,敲得震天响,胳膊上的汗珠子跟着节奏往下甩。

鞭炮的硝烟味、席面上的酒香、人堆里蒸腾的汗臭味、还有田埂上飘过来的野草的腥甜——全搅在一起,扑鼻而来。

几个光膀子汉子扛着花轿,红漆轿身晃晃悠悠,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吉时到——新娘出阁——”

尘土飞扬。婆姨们伸长了脖子往花轿里张望,嘴里啧啧啧地议论。小孩子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捡没炸开的鞭炮。

老规矩——娶媳妇就得这么闹腾。图个红火,早生贵子,传宗接代。

——

我放下行李箱挤进了人群。

父亲王老二已经被一群老哥们拉到了男桌上坐着了。

他卷着袖子,两条小臂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在肌肉上面,一节一节地鼓着。

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坐在条凳上比两边的人都高出半个头来。

胳膊粗得像小孩的大腿,搁在桌面上把桌子都压得吱呀响。

他的脸晒得红扑扑的,两道浓眉又粗又黑,像用墨笔刷上去的。

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眯成两条缝。

鼻梁高直,嘴唇厚实,下巴上一圈短胡茬扎扎的,跟铁丝似的。

他举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满满的白酒——冲着对面的王大牛他爹,嗓门大得像在喊山:

“大牛这小子娶媳妇,村里头等大事!来——我敬你一杯!”

说完仰起脖子——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碗底朝天亮了个底,酒沫子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一抹,“噗”一声喷了口气。

周围一圈老爷们齐声叫好——“好酒量!老二行啊!”

大牛他爹也端起碗回敬,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满脸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老二啊,村里就属你身体好,谁家盖房修渠都得求你搭把手。你这副身板子——走路带风,像座移动的土山。村里人都说你——‘憨得像牛,可心善’。”

他喝了一口,又压低了嗓门凑过来:“人都说你娶了个好媳妇呐——贤惠,人也漂亮,孩子还有出息,听说考上重点高中了?将来是要上大学的呢!”

父亲听到夸母亲和我的话,那张粗糙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太习惯的腼腆——他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的人,只是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好……都是她操心……”

——

母亲李桂芳这会儿正在忙活。

农村办席面,男人坐着喝酒吹牛,女人就得在后面团团转——端菜、盛汤、收碗、招呼客人,一刻都闲不下来。

我是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之后才看到她的。

她从后厨那边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热气腾腾的,蒸汽从盘子上面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但等她走近了,蒸汽散开了,我才看清她的样子。

说实话——虽然她是我妈,但我还是得承认——她长得确实好看。

瓜子脸,皮肤白嫩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细看能看到颧骨底下一层极淡的粉。

两道柳叶眉细细长长的,弯得像用毛笔画上去的。

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得像两排小扇子,眨眼的时候能看到睫毛尖上的阴影在颧骨上扫过。

鼻梁挺直不高不低,刚好衬着那张不大不小的脸。

嘴巴小小的,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樱桃红,不抹口红也比别的女人抹了的还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整张脸就温柔得不像是村里的女人。

暑天热。

她穿着一件半袖的碎花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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