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番外 蝠蝠 i free 1（第1页）
那天下午，霍格沃茨难得没有风。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禁林的树冠染成了浅金色。黑湖的水面平得像一面被熨斗烫过的绸缎，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倒映在水中，船身的轮廓被水波揉成了模糊的、深色的影子。
勋爵走在城堡二楼的走廊里，步伐不紧不慢。她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四只脚掌踩在石板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嘴里叼著一样东西——一只圆滚滚的、浅红色眼睛闭著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的、正在睡觉的蝠。
伊斯特蝠睡得很死。她的后颈被勋爵的牙齿轻轻咬著，身体垂下来，像一只被猫妈妈叼著的小猫。她的耳朵偶尔动一下——不是听到了什么，是下意识的神经反射——但眼睛一直闭著，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极小的牙齿，呼吸均匀得像被施了慢速咒。
勋爵从二楼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四楼。走廊里有几个学生经过，看到麦格教授的猫叼著一只蝙蝠，都停下了脚步。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捂住了嘴，“那只蝙蝠还活著吗？”她的声音很小，但勋爵的耳朵转了转。勋爵没有回答，继续走。她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尾巴的高度没有任何变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姿態传达了一种“这是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的从容。
学生们让开了路。勋爵从他们中间走过，嘴里叼著的蝙蝠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勋爵走过四楼，走过五楼，走过六楼。她的路线和每天早上一样——从北塔出发，走完城堡的主要走廊，再回到北塔。这是她的例行巡视，只是最近几个月，例行巡视的內容多了一项：嘴里多了一只蝠。
她走过八楼的时候，胖夫人从画框里探出头来。
“哟，麦格教授，你今天又遛蝙蝠呢？”勋爵的耳朵转了转，没有停。胖夫人的目光从蝙蝠身上扫过，伊斯特蝠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浅红色的眼睛闭著，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展览。
胖夫人笑了。
“她睡得真死。你把她叼出来她都不知道。”勋爵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空气。那拍的意思是“她习惯了”。胖夫人笑出了声，葡萄酒差点洒出来。
勋爵从八楼转回来，走下楼梯，走过大理石楼梯，走回北塔。她的步伐比出发的时候慢了一点——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嘴里的蝠不需要赶时间。
她走过那幅有骑士的画像时，骑士举起了佩剑行了一个礼。勋爵没有看他，但她的尾巴朝骑士的方向偏了偏，算是回礼。骑士看著那只被叼著的蝙蝠，放下了佩剑。
“她今天睡得很沉。”骑士说。
勋爵走进了北塔的楼梯间。旋转楼梯很长，石阶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勋爵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嘴里蝠的重量不到七十克，对她的咬合肌来说几乎没有任何负担。但她走得比平时慢——因为她知道，如果走太快，伊斯特蝠会晃得太厉害，可能会醒。
她不想让伊斯特蝠醒。伊斯特蝠醒著的时候话很多，会在她嘴里扑腾，会用小爪子扒拉她的牙齿。伊斯特蝠睡著的时候很安静，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毛茸茸的、会呼吸的石头。
勋爵走到套房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用鼻子把门顶开，走进去。客厅里的壁炉烧得很旺，沙发上坐著一个人。瓦尔德斯夫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长袍，手里端著一杯红茶，腿上放著一本书。她抬起头，看到勋爵嘴里叼著的某只蝠，目光在蝠的身上停了一下。
勋爵也看著她，一人一猫——对视了大概两秒。瓦尔德斯夫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放下茶杯，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勋爵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勋爵有时间反应。勋爵没有反应——她没有后退，没有躲开，没有把蝙蝠往旁边藏。她只是站在那里，嘴里叼著伊斯特蝠，尾巴垂在身后，看著瓦尔德斯夫人。
瓦尔德斯夫人的手伸到勋爵的嘴边，手指捏住了伊斯特蝠的后颈——不是揪，是捏，力度刚好，不会弄疼，但足够把蝙蝠从勋爵的嘴里拿出来。勋爵鬆开了牙齿。伊斯特蝠被瓦尔德斯夫人捏著后颈，悬在半空中，身体垂下来，翅膀收拢，小爪子蜷在胸前，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但完全乾燥的小毛球。
她还没醒。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手里那只睡得像死了一样的蝙蝠，翻了个白眼。不是那种“我很生气”的白眼，是那种“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是这样”的白眼。她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一月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了起来，茶几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
勋爵的耳朵竖了起来。她从地上跳上沙发扶手，从沙发扶手跳上窗台，四只爪子踩在窗台的窄边上，尾巴绷得笔直。瓦尔德斯夫人把手伸到窗外，鬆开了手指。
伊斯特蝠从三楼的高度掉了下去。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翅膀还是收拢的，小爪子还是蜷在胸前的，浅红色的眼睛还是闭著的。她像一块被丟弃的、毛茸茸的、不会飞的抹布，沿著一条拋物线朝地面坠落。
勋爵的后腿绷紧了，身体前倾——她差点跳下去。但她的爪子抓住了窗台的边缘，没有跳，因为她看到了，窗户下面有一棵老橡树，树冠很大，枝叶很密。
伊斯特蝠落在了一堆枯叶上——不是地面，是树冠下面的、堆积在树枝分叉处的、厚厚的、乾燥的、金棕色的橡树叶。伊斯特蝠的身体在树叶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然后停住了。
她陷在树叶里，身体被落叶半埋著，只露出一个蝙蝠脑袋和两只大耳朵。她还是缩成一团的姿势——翅膀收拢，小爪子蜷在胸前，肚皮朝下，像一只被落叶当成床垫的、小小的、灰色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