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第1页)
伊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心里清楚麦格教授说的是实话。从霍格沃茨到魁地奇世界盃决赛,几万巫师齐聚达特穆尔荒野,每四年才一次在本土举行。
麦格教授要见各国魔法部的老朋友,要和各校校长在包厢里交换那些“表面上在聊天气实则试探对方学校师资情况”的客套话。她不可能在决赛队伍还没有从通道里跑出来的时候就累得躺在按摩椅上不想动弹。
还有一个原因,伊斯特没有说,麦格教授也没有点破。伊斯特订这顶帐篷的时候脑子里有一整套计划,那些计划不適合在有未成年巫师在场的环境下进行。
沙发?可以。
猫爬架?垫个毯子也不是不行。
泳池边缘?水温刚好。
游戏厅地毯?隔音咒都加固过了。
现在这些计划全部要往后推,推到两个三年级学生看完比赛各自回家以后。伊斯特在心里把那套计划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然后亲手按下了刪除键。
伊斯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从“我不愿意”变成了“虽然我不愿意但我知道我拦不住”。
“客房在后面,左拐走到尽头,左手边那两间。每个房间配独立卫生间,床单和洗漱用品不劳她们操心,莉拉会提前去换好。泳池深水区自备救生衣,离浅水区滑梯入口有明黄色的醒目標识,掉水里自己负责。
游戏厅隔音咒今晚之前我会再加固一遍。用餐区和她们的活动区我做了一道透明的可开关的防窥咒语隔断,与我们的活动区分开。隔断的遥控器在你床头柜上,灰色那个,自己看著办。”
她顿了一下,麦格教授以为她说完了。
“行了,米勒娃,不用再问我了,我也没有气成那样,更不会再躺地上撒泼打滚。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我已经分析得很清楚。”
麦格教授看著她在几秒內把自己从“我不想”说服到“你们隨意”的整个过程。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伊斯特看见了。
那天晚上伊斯特在游戏厅角落里加固隔音咒。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著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不是电脑),魔杖搁在耳朵上。莉拉从厨房门口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缩回去端了一杯冰茶出来放在她手边,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冰块在茶汤里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赫敏在客厅沙发上坐著,手里拿著那本《diekatzeinderdeutschenliteratur》。她翻到“猫的文化意义综述”那一章,盯著那些陌生的德文单词看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试著念某个单词的发音,念到一半放弃了,把书合上放回茶几。
克鲁克山从猫墙顶端的观景台跳下来,落在沙发靠背上,前爪搭在赫敏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赫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陷进那层厚实的薑黄色皮毛里。
艾瑞斯在泳池边坐著,不是游泳,是坐在泳池边缘的防滑垫上,双脚浸在水里,手边放著一杯莉拉送过来的柠檬水。达特穆尔灰色的天光从泳池上方的天窗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莉拉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赫敏正在用毛巾擦克鲁克山的爪子和脚垫。克鲁克山在猫墙上蹦的时候爪子上沾了灰尘,还没来得及洗就在沙发上按了几个灰色的印痕。
赫敏一边擦一边抬头问莉拉“有没有布”。莉拉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块旧的浅蓝色棉布,赫敏接过去把沙发上的印痕擦乾净了。
艾瑞斯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搭在泳池边缘,湿漉漉的脚趾在防滑垫上印出几个半乾的脚印。她在衝锋衣口袋里摸了好一阵,找出一小袋坚果。包装袋上印著某个超市的价签,是从美国带来的。她把坚果袋打开放在身侧的防滑垫上,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嚼得很慢。袋鼠坚果混合盐焗味。
赫敏从客厅沙发走到泳池边,在她旁边坐下来。她的运动鞋已经换掉了,穿著一双从帐篷客房抽屉里翻出来的棉拖鞋,白色底上印著灰色的小猫爪印,尺码正好。伊斯特在客房的每个房间都放了几双,不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是她自己定多了。
“你带了多少坚果?”赫敏看著那袋快见底的坚果。
“不知道,出来的时候隨手抓了一把。”艾瑞斯把手伸进袋子底部,掏出来一颗腰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把袋子递给赫敏。
赫敏拿了一颗,是夏威夷果,咬开的时候壳裂成两半。泳池的恆温系统在帐篷东侧角落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嗡嗡声。水温保持在正正好的温度,蒸汽从水面升起来,在天花板顶端的灰色天光中聚成一缕薄薄的白雾。
赫敏把那半颗夏威夷果咽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拿出伊斯特之前送她的那个银白色手电筒,放在防滑垫上。
“今天晚上你把这个放在枕头边上。”
艾瑞斯没有问为什么,她看了那个手电筒一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天晚上伊斯特在游戏厅加固隔音咒的时候,发现自己当初確实把隔音层的密度设置得太高了。隔音咒叠加后不会失效,而是会形成叠音壁反射区,声音被锁在那个区域里面出不去。
如果她不把多余的隔音层撤掉,游戏厅里的噪音不会传到外面,但外面正常说话的声波从隔音边界经过的时候会被轻度拦截,然后產生一种“隔著一堵厚墙说话”的效果,字句模糊听不清。
她在游戏厅里忙了好一阵,把隔音咒的层数从原来的厚度调整到了一个更合適的厚度,既不会產生叠音壁反射,也不会让外面的人觉得她在游戏厅里进行什么非法勾当。
伊斯特把魔杖从耳朵上取下来,试了一遍新的隔音咒。声音被控制在游戏厅內部,边界清晰,没有叠音壁反射。她把笔记本合上,把散落在地上的魔药瓶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莉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早晨,达特穆尔的雾从荒野那边涌过来,把整个魁地奇世界盃营地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湿气里。帐篷外面有人说话,脚步声从泥泞的地面上踩过去,噗嗤噗嗤的,由远及近再远去。
伊斯特被赫敏从按摩椅上拉起来推进臥室换衣服的时候麦格教授已经换好了。不是赫敏催她,是伊斯特自己在按摩椅上又赖了一段时间,理由是“让我再躺一小会儿”。
克鲁克山蹲在猫爬架最高处的观景台上,尾巴从围栏的缝隙里垂下来,在帐篷射灯的柔光下轻轻晃著。伊斯特从臥室出来,往自己脖子上掛了条墨绿色的围巾,捏住魔杖往帐篷外面走。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灰绿色的旧帐篷,在这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和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魔法帐篷相比確实低调得合情合理。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攥著魔杖。
伊斯特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