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第1页)
蝙蝠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花园里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弹一首没有结尾的曲子。远处的厨房里,老钟敲了三下,声音沉闷而遥远。
床上,一只虎斑猫蹲坐在一条羽绒被上,爪子下面按著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蝙蝠。蝙蝠已经不动了,四只小爪子摊在身体两侧,肚皮一鼓一鼓地呼吸著。她的眼睛闭著,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她没睡著,她只是在装死。
过了一会儿,蝙蝠的肚子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吱”,不是“噗”,是“咕——”很长的,拖著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勋爵低头看著蝙蝠的肚子,蝙蝠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那是她在尷尬。蝙蝠睁开眼睛,看了勋爵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饿了”。
勋爵没有动,蝙蝠又闭上了眼睛,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了,“咕嚕嚕——”像是在打雷。
勋爵从床上跳下来,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穿过走廊,走到厨房。厨房的门虚掩著,她侧身挤了进去。
冰箱里很整齐——牛奶、鸡蛋、奶酪、火腿、还有一盘用保鲜膜包著的三明治。三明治是莉拉下午做的,全麦麵包夹鸡肉和生菜,切成三角形,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勋爵用嘴叼住保鲜膜的一角,把整盘三明治拖了出来。盘子落在灶台上,发出“咔”的一声,她停下来听了一下——没有动静,没有人被吵醒。然后她叼起一块三明治,跳下灶台,沿著原路返回。
蝙蝠还趴在床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肚皮朝下,脑袋埋在爪子里,整只蝙蝠像一块被遗弃的黑抹布。
她听见勋爵回来的声音,从爪子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勋爵跳上床,把三明治放在蝙蝠面前。三明治比她大,麵包的边角微微翘起来,生菜叶子从鸡肉和麵包之间探出头来,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绿色。
蝙蝠低头看著那块三明治,又抬头看著勋爵。
“我吃不了这么大。”蝙蝠的声音很小,但这次清楚了很多。
勋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三明治咬成两半——不是用爪子撕的,是用牙齿咬的,很精准地咬在中间,麵包屑掉了好几粒在被子上。
她把其中一半推到蝙蝠面前,自己开始吃另一半。蝙蝠看著面前那半块三明治,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啃。她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麵包屑掉了一被子。
两人窝在被子上一人吃著一半三明治。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那半块被咬得乱七八糟的三明治上,洒在被子上那些细小的麵包屑上。
蝙蝠吃完了,她用爪子擦了擦嘴,仰面躺下,肚皮朝上,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她的眼睛半闭著,嘴角沾著一粒麵包屑,在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米勒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快要睡著了。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別告诉別人我撞玻璃了。”
勋爵没有回答,但她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蝙蝠闭上了眼睛。
勋爵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然后在蝙蝠旁边蜷下来。她的身体弯成一个弧形,把蝙蝠圈在中间。蝙蝠很小,蜷在她的身体旁边像一颗黑色的、毛茸茸的卫星。勋爵的尾巴搭在蝙蝠的身上,轻轻压著,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蝙蝠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浅红色眼睛闭著,尖耳上的两撮蝙蝠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细草。勋爵看著她,想起第一次在废弃教室窗台上见到伊斯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每天下午准时出现,会蹲在窗台边叫她“勋爵”,会把脸埋在她的背上蹭来蹭去,以及现在半夜会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蝙蝠撞上玻璃窗。
勋爵把下巴搁在蝙蝠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沉了下去,天边开始泛白。虫鸣声渐渐稀疏了,鸟叫声开始响起来,一只、两只、三只,像是在开一场清晨的音乐会。厨房里传来米茜早起做早饭的声音——锅铲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烤箱叮的一声。
蝙蝠在勋爵的身体下面翻了个身,从肚皮朝下变成了肚皮朝上。她的爪子动了一下,碰了碰勋爵的鬍鬚。勋爵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蝙蝠又碰了一下,这次是故意的,爪子尖轻轻戳了戳勋爵的鼻尖。
“米勒娃。”蝙蝠的声音很轻,但很清醒。
勋爵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蝙蝠说。
勋爵看了看窗外,天確实亮了,淡粉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我们什么时候去戈德里克山谷?”蝙蝠问。
勋爵没有回答,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伊斯特趴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勋爵回来了,嘴里叼著一样东西。是那个灰色的毛绒老鼠——伊斯特之前给她的那个,会“唧唧”叫的那个。勋爵跳上床,把老鼠放在蝙蝠面前,然后蹲在旁边,看著蝙蝠。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玩,我看看。
蝙蝠低头看著那只灰色老鼠,又抬头看著勋爵。
“你是认真的?”
勋爵的尾巴尖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