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第1页)
第二天一早,伊斯特从自己套房的壁炉里滚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浑身都是灰,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一道菸灰印子,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灰色的长袍皱巴巴的,膝盖上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睡裤——她出门的时候太急了,忘了换。莉拉站在客厅里,手里端著一杯热可可,看见伊斯特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小姐,您回来了。”
“嗯。”伊斯特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接过热可可一饮而尽,“格林德沃那个死老头——他回去了吗?”
“莉拉不知道,莉拉一直在家,没出去。”
伊斯特把杯子还给莉拉,转身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勋爵昨天来了吗?”
“来了。”莉拉说,“莉拉去餵的,勋爵看见莉拉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闻了闻莉拉的手,確认不是您,表情就变了。”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怎么是你?她呢?的表情。”莉拉比划了一下,“耳朵往前倾,瞳孔放大,尾巴僵了一下。莉拉跟它说您有事出去了,明天就回来。勋爵就低下头开始吃鯊鱼乾了。但是吃得比平时慢,一直在看门口。”
伊斯特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运动鞋。
她把头髮吹乾,把那枚蝙蝠银髮卡別在头髮上,对著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是一夜没睡熬的。
她在纽蒙迦德坐了一整天牢,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猫和老鼠,把第三季的每一集都背下来了。汤姆被杰瑞用各种方式折磨了无数遍,她笑到脸僵,然后笑不出来了,然后开始骂那个死老头。
现在她回来了,她要去见勋爵。
时间还早,才早上七点多,勋爵不会这么早来废弃教室,但伊斯特不在乎。她走出套房,走下楼梯,走过走廊,推开废弃教室的门。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台上没有人。
昨天莉拉放的鯊鱼乾袋子还掛在窗台沿上,里面的鯊鱼肉碎吃完了,袋子空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窗台上有一根灰色的猫鬍子,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伊斯特走过去,把那根猫鬍子捡起来,夹在指间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里。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等。
等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大概四十分钟,但伊斯特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盯著窗外,看著天色从灰蓝色变成淡粉色,从淡粉色变成金黄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窗台上,照在那只空荡荡的鯊鱼乾袋子上。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门开了。
伊斯特猛地抬起头,勋爵站在门口,脖子上围著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脖子上戴著那枚虎猫眼石护符,尾巴高高翘著,姿態优雅得像是从某个古老画像里走出来的。
它看见伊斯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它继续走进来,步伐和平时一样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说“我本来就要来,不是因为想你了”。
但伊斯特看见了,看见它顿的那一下。看见它耳朵向前倾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恢復了原位。看见它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像是怕被人发现。
伊斯特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蹲下来,一把把勋爵搂进怀里。
勋爵的身体僵了一瞬——每次被突然抱住都会僵——但这次它没有挣扎,没有用爪子推她的脸,没有用那种“你又在干什么”的眼神看她。它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怀里,尾巴从她手臂上垂下来,轻轻晃著。
伊斯特把脸埋进勋爵的背上。勋爵的毛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混著一点点猫本身的、乾净的、让人安心的气味。她的鼻子埋在那些柔软的、金色的、带著温度的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勋爵——”她的声音闷在猫毛里,听起来含混不清,“那个死老头欺负我——”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说让我替他去坐一天牢——我去了——结果他跑出去瀟洒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人丟在那个破牢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伊斯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哭,是那种“我要让別人知道我受委屈了”的乾嚎。她的眼睛乾乾的,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拖著长音,带著鼻音,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在跟家长告状。
“勋爵——你知道那个牢房有多破吗——连个暖气都没有——窗户上全是铁栏杆——风从缝里灌进来——冷死我了——”她越说越大声,脸在勋爵的背上蹭来蹭去,把猫毛蹭得乱七八糟,“而且那个死老头——他居然让我看猫和老鼠——看了十几个小时——我看到最后都快把台词背下来了——汤姆被杰瑞用平底锅拍了八百多次——我都数了——”
勋爵的尾巴尖抽了一下,那是它在忍,不是忍笑,猫不会笑,是忍那种“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的无奈。
“他还揪我耳朵——”伊斯特继续乾嚎,“我都多大了他还揪我耳朵——说我小时候尿裤子的事——当著我的面说的——在纽蒙迦德最高层的牢房里——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勋爵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那是“够了”的意思。
伊斯特没有够,她继续把脸埋在勋爵的背上,继续乾嚎,继续控诉格林德沃的“罪行”。从牢房太冷说到电视太旧,从猫和老鼠看吐了说到鯊鱼乾没带够。
勋爵蹲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尾巴偶尔晃一下,耳朵偶尔动一下,像一尊有温度的、会呼吸的、毛茸茸的雕塑。
伊斯特嚎了大概十分钟,终於没力气了。她鬆开勋爵,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没有眼泪,但蹭了一脸的猫毛。
勋爵低头看著自己背上的毛——被伊斯特蹭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像是刚被一阵龙捲风吹过。它用一种“你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看著伊斯特,然后转过身,开始用舌头舔那些被蹭乱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