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第2页)
绢纱微凉,烛火早已冷透。
廊下崔夫人怒斥他不堪为人的声音还残存在他耳底。
四下无人,没人瞧见裴忱眼底一抹稍纵即逝的讥诮。
“来人。”他的声音不高,门外候着的长随却已推门进来,垂手立在屏风外。裴忱没有回头,只是将那片被他碰得有些歪了的莲花瓣重新摆正,一面说着,“去请三爷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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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诸事,沈稚音并不知晓。
晚间,裴老太太果然如约,遣人来唤她同用晚膳。
沈稚音原备了给各位亲眷的见面礼,来传话的嬷嬷却道崇哥儿午后发热,太太与大奶奶都在照看,今日不便同席。
她是个极乖巧的好孩子,听说那小侄儿发热,便叫阿秦找出来彼时她落水后吃的退热丸子,并一些滋补药物,一同送去。自个儿则带上先前就做好的抹额,去与外祖母用膳去了。
如何用膳不提,裴老太太很是宠爱自己这个外孙女儿,见了抹额,当即就要戴上,又流水般的赏赐了许多物件下去,直坐到夜深就寝时分,才恋恋不舍地放她回去。
待她回到哑园时,天已黑透了,哑园里安安静静的,只几盏灯笼摇曳。
她立在自己院子门口,隐约听见周嬷嬷与几个仆妇说话的声响,不知怎的,便不想进去了。
白日里裴忱陪她走的那一段又在眼前浮现,沈稚音才后知后觉地想,今日她与外祖母相见这样融洽,少不了二哥在外头安抚她的缘故。她当去谢谢他的。
趁着夜色悄悄去正院,沈稚音已是轻车熟路。
书房之中并无灯火,想必是二哥还未回来。
可她只想亲口与他道谢,隔夜便失了味道,干脆在书房之中寻了火折子,点起了一点油灯,坐在桌案旁的藤团上等他。
烛火摇曳,在她眼皮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她今日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又是一整日的折腾,实在是累了,坐了不过片刻,小脑袋便一点点地垂着,最后实在支撑不住,索性伏在书案边,阖上了眼。
疲倦的梦境黑甜。
雨声淅沥,落花满地,沈稚音赤着脚踩在清凉的石板上,循着灯火,坠到冷香的书房里。
“妹妹。”有人在唤她,声音低磁得叫她耳廓发痒,“来。”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应当来过此处的。
记忆渐渐复苏,她循着雨夜的记忆,又重新坐在了那个藤团上。沈稚音不敢抬头,却敢将目光落在仙长修长的指尖,食髓知味地想起那一夜的十指交握。
梦。
梦啊。
在梦中,对着这样一位予取予求的宽容仙长,是否做什么都可以?
仙长见她呆坐,拿了碟中的蜜果喂到她嘴边。
沈稚音想得魔怔了,见那玉指就在眼前,大了胆子,一口咬了上去。
湿热的舌尖根本无心吃那蜜果,而是大胆又虔诚地缠上了那修长的指,慢慢磨蹭那指尖粗糙的茧与纹。
摩挲相偎,皆如她想的一般快慰。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仙长的面孔便在烛火里渐渐清晰——眉骨,鼻梁,下颌,还有那双总是沉冷似渊的眼。
如金似玉,清冷无尘。
这样出众的,世间第一流的相貌,却为何这样眼熟?
……二哥?
那梦中的仙长,竟是二哥?
沈稚音心头猛跳,吓得瞬间睁开眼,只安抚自己,不过是怪梦而已。
然而就在这昏天暗地,一线摇曳的烛火里。
她分明已经醒了,眼前却还是那双晦暗的眼。
裴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面前,微俯着身。
而她伏在书案边,唇却正含着他的指尖。
湿热柔嫩,正抵在他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