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第2页)
那龟苓膏没加一点儿糖,苦得小姑娘眉头直皱,阿秦推门回来的时候,正瞧见她可怜巴巴地一口口往里填,和吃药也差不了多少了,便笑眯眯地拿了些蜜饯来哄她吃。
其实沈稚音却并非全然因那龟苓膏而皱眉,只是专心致志又十分苦恼地在想,方才在马车之上摸到的,那“环佩”究竟是何物?二哥会贴着里衣佩戴,自然是很喜爱的,若是她能投其所好,说不定二哥爱屋及乌,更喜欢她些。
因而她看向一旁正在思索着安排灶上吃食的阿秦,小小声地问道:“阿秦姊姊,我昨儿在灯市上,瞧见许多郎君身上都配着玉环,便想问问,二哥可有什么喜欢的玉佩、珠串等物?我也好给二哥备下回的礼物。”
阿秦还在看单子,随口便答了:“姑娘问这个?二爷最不喜欢那些东西了。莫说玉佩珠串,便是腰封上多缀一颗金扣子,二爷都不肯的。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二爷身上从来不戴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
沈稚音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从不戴?”
“从不戴。”阿秦说得没有半分犹疑,“二爷治军也是如此,军中若有勋贵子弟,一律不许戴那些环佩的,说是很不利落,从军者怎可沾染奢靡风气?”
沈稚音点点头,没再问了,只是心中愈发好奇起来。
怪哉,既不是金石玉器,那能是何物?
不过转念一想——是了,恐怕确实并非如此。
金石玉器怎会是热的?
彼时那东西压在她掌心,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比她的体温还高。玉器最是冰凉,便是贴身戴久了,也不过是温温的,绝不会烫人。
那并非冰冷的死物。
彼时全然不曾反应过来的沈小娘子,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既非贴身的爱物,那二哥腰腹间的,那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的——
此乃何物?
沈稚音猛得吃下一大口龟苓膏。
无妨,她有的是耐心,为了不被休回吴兴去,她有的是精力,迟早有一天要叫此物水落石出。
*
夜深,裴恒的宴席方才散尽。
他携着一身已冷的酒气回到自己的院子,小厮忙迎上来替他宽衣,却被他摆了摆手遣退了。
他在院中的几株兰花旁坐了半晌,残存的酒意散了不少,脑中却愈发清明起来。
今夜派出去查探的人,个个无功而返。
灯楼围观的人没人瞧见那小娘子的容貌,沿街的摊贩也说,提着灯的小娘子叫人护得严严实实的,一会儿便没瞧见了。
唯一一个仿佛有用的线索,是灯楼附近卖面具的半大小子,说是瞧见同那小娘子一道的,还有个身量很高的郎君,气度不凡,二人似是兄妹相称,应当是邺城周边哪个府上的贵人。
然而邺城已是北境重镇,贵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家有兄长的贵女更是不知凡几,这该如何去寻?
茫茫人海,线索如同被吞进了漳水之中,再往前探,便什么也摸不着了。
分明没有线索,只是不知怎的,裴恒心中却渐渐浮起些隐秘的欢喜。
他原以为,兴许是梦中神女所投下的一点幻象,稍纵即逝,却不想世上当真有人能解开神女的灯谜,还是个活生生的小娘子。
裴恒又将她所留下的灯谜拿出来瞧。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裴恒低声轻念,字词滚过舌尖,只觉得哪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他一定听过的。
兴许是在梦里。
在曾与神女相会的梦中。
神女求不得,可人却是活的。
裴恒忽然站起来,把旁边候着的小厮都吓了一跳。
“更衣,”他道,“我要去见二哥。”
小厮愣了一愣。
这话从他们郎君口中说出来,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三爷对二爷是又敬又怕,平日里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怎么今日这深更半夜的倒要去见二爷了?
裴恒可不管那些,他已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