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已大修请重阅(第2页)
“无妨,都是自家兄妹。”
他依旧是那般言简意赅的语气,说这话时,目光从裴恒面上掠过,不重,甚至十分漫不经心。然而裴恒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什么,仿佛未出鞘的剑,轻轻在他面上一拍。
沈稚音不曾注意到裴忱那一眼,只是为他的话所安抚,放下心来,将锦盒捧到裴忱面前,轻轻取出里头做好的扇套扇坠,声音细细的,却一字一字说得认真:“我给二哥装上试试可好?”
裴忱点了头。
然而还不等他动手,沈稚音便已走近了两步,如同上次那般伸手去够他腰间那柄折扇。
裴忱便没再动作,只是在她凑近时垂下了眼。
她这样附身过来,小得仿佛能正好嵌进他的怀中,身上一点点槐花香,混着一点儿药味,又甜又苦。那点幼白的指尖碰到了他腰间的革带,仿佛被烫着了一般轻轻一抖,然后又稳了下来,轻轻将那柄扇子摘了下来。
沈稚音捧着扇子,将扇套了装上去,又将新络的扇坠系好,低头忙碌了半天。扇套的尺寸一分不差,扇坠与原本那枚青玉坠子并排垂着,新新旧旧,倒像是一对。
“好了。”她将扇子捧还给他,仰着脸看他,眼儿亮晶晶的,等他说一句好。
裴忱接过扇子,指腹在扇套的银线竹纹上轻轻抚过。那针脚细密却不甚平整,有几处绣线还歪了,想是她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尚可。”他道。
分明是很无情的两个字,这小姑娘倒不怕,眼睛还弯了起来——沈稚音暂且还不曾摸清裴忱的脾性,却知道阿父的脾性。他们这样冷硬又寡言少语的人,“尚可”便是极好的意思了。
原本的忐忑此刻散去大半,沈稚音唇边绽出一个小小的笑来,又连忙收了回去,只是唇角怎么也压不平:“那我下回再做几个。”
“嗯。”裴忱应了。
裴恒还立在进门时的原地。
无人管他,那缠人的沈妹妹也不缠着他了,倒叫孤零零的裴恒一怔,略松了口气。
虽不知为何有些不适应,却也比一瞧见表妹便想起那桩强扭的婚事强。
外头阿秦正好来报,说是到了姑娘吃药的时辰。
沈稚音一怔,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日头已经偏过槐树梢,果然到了吃药的时辰。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也不好再留,沈稚音便起身告辞了:“二哥,那我先回去了。”
裴忱没有留她,只略一颔首。
沈稚音这才转向裴恒,端端正正行了礼:“改日再去拜见三哥。”
以裴恒素来怜香惜玉的性子,总能说出许多好听话来哄小姑娘。然而对着沈稚音,他实在不敢多说什么,憋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声“表妹慢走”。
然而沈稚音似乎并未多等他,裴恒话音刚落,她已转身跟着阿秦往外走了,脚步轻快,没有回头。
裴恒稍有愣神,但并未多想。
却不想裴忱竟放下了手中的扇子,一同跟了出去。
他竟亲自去送她。
庭中槐影斑驳,蝉声从树冠深处一阵阵涌来,沈稚音正跟在阿秦身后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裴忱淡然的声音响起:“今年苦夏,记得给姑娘出行备伞。”
阿秦应了一声是,裴忱身边的长随便将带来的纸伞递去了。
二人行至廊桥尽头驻足,沈稚音停下,想要多谢二表哥亲自前来送她,还未曾开口,一片阴影便从头顶落下来。
她下意识闭眼,肩膀微微一缩。
一只手从她头顶拂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松柏香。
“有花落上了。”裴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收回手,指尖拈着一朵细碎的槐花,花瓣被晒得有些蔫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