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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修(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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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懒懒起了身,屋中正静谧着,忽然听见垂花门外传来一声通传——“二爷回来了。”

沈稚音的心不知怎的,忽然快了一拍。

她早间想要拜见,却不赶巧,不想这会儿二表兄回来了。她若是窝在屋里不露面,便太不知礼数了。

她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襟,便要推门出去。阿秦正巧从外头回来,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见她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有些意外:“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方才听见,说二表兄回府了。”沈稚音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的,“我想着,正好拜见一二。”

阿秦略一迟疑,将药碗递给旁边的小使女,点头道:“那婢子领姑娘去。”

主仆二人顺着游廊往正院走。天光已不那么烈了,院墙边的槐树投下大片阴凉,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到石阶上。沈稚音跟在阿秦身后,走得规矩,目不斜视。

然而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心中却并无面上那样平静。

关圣帝君红脸长髯,威风凛凛,二表兄供奉如此尊神,想必也是虎背熊腰,豹头环眼,十分魁梧。

然而沈稚音有一事羞于言明——她胆子甚小,南庭又是士族文官的天下,她鲜少见过当真上过沙场的武将。只有一回,阿父带尚且年幼的她去军营拜谒同僚,有个络腮胡的黑脸副将蹲下来同她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她当场吓得哭了一个时辰,至今都心有余悸。

沈稚音悄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莫怕,莫怕,不过是个子高些、肩膀宽些,叫一声“二哥”便好了。

正想着,阿秦引她转过一道花门。

沈稚音低着头走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头冒出一双官靴——靴头极大,靴筒塞得鼓鼓囊囊,往上是两根粗壮的小腿肚子,再往上是被紧绷绷的官袍所裹住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泥沙混着血腥气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

一堵墙。

不对,并非墙根,却是一个人。

一个比她高出两个头不止的壮汉,正站在面前与她狭路相逢,黑脸上的络腮胡从耳朵根一直长到下巴颏儿,浓眉底下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正瞪着她——真是好一副天生凶相。

这……这便是二哥了?

沈稚音小脸顿时煞白。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想起来彼时那副将打雷一般的声音,忍不住有些打颤。转念一想,若是婚约是与这般粗汉子定下的,那可真是——天崩地裂!

小姑娘鼻头都有些红了,却还在兀自劝解自己,不得失礼、不得失礼。人之形貌受之父母,岂能以貌取人?

可还是……呜。

她强将喉中的惊叫咽了下去,连忙低下头来行礼,声音有些打抖,却还是细声细气地把话说完了。

“二哥……二哥万福。”

那壮汉原本走得急,冷不丁从花门后头冒出个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这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冲自己叫了一声“二哥”。他整个人如同被烙铁烫了一般弹起来,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游廊的柱子,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不不不——”

他两只手摇得像风车,声如洪钟,炸得廊檐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落。

沈稚音躲开了些,更觉得呜呼哀哉。

正当这时,二人所在的甬道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门帘被人掀开了,竹条撞在门框上,发出一串极清脆的碰撞。

一道颀长玉立身影半掩在帘后,日影将他的轮廓都勾得有些模糊。

“来取文书,却在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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