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2页)
她定是在梦中,唯有梦中仙人才会这般和善待她。
沈稚音吞咽的动作大了些。
唇瓣压在光滑的瓷面上,茶的温度从盏壁透出,暖着她的掌心。她不自知地摩挲着杯底凸起的刻字,恍惚觉得似阿娘的掌纹。
裴忱看见了她细微的动作,目光在她微红的指尖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第一盏茶剩了六七分,第二盏茶却见了底。
沈稚音将茶盏放回案上,将它推回他给她斟茶之前的位置。
“……多谢仙长。”沈稚音轻声说。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却很诚恳。
仙长。
裴忱的眉峰略动,几不可查。
沈稚音喝了他的茶,腹中有了暖意,胆子终于大了些。她仍旧不大敢直视着他,嗓音却更稳了些:“……我在病中,连日地做些怪梦,想必是在梦中闯入仙长住处讨茶喝。不知仙长是哪座山里的仙人,待我病愈,便去为仙长捐庙宇铸金身,以谢今日之恩。”
裴忱知晓她睡前吃了退烧的药,想是药力使然,她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梦境,将他当做了梦中客。
他却没有点破,只是应道:“不必。你还病着,回去罢。”
身前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他似是要起身离去了。
沈稚音眼睫微颤,下意识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裴忱先移开了眼神,垂眸理袖,将方才坐下时皱起的衣袍抚平。
沈稚音看见他取了架子上的手巾来拭手,寂静的室内只余下肌肤摩擦的细腻声响——即便是这样看着,也能知道那双手该何等温暖有力。
沈稚音没来由的又觉得干渴。
腹中的干渴似解未解,另一种熟悉的疼痒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同翻涌上来。
他要走了。
“……仙长。”沈稚音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的游移不定,“我想……”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似在等她接下来的话语。
沈稚音却不知该如何说。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茶喝过了,渴已解了,按照往日讲玄所听的那些故事,此时她这个凡人应当离去了。
可她受那骨子里的疼痒驱使,竟不想起身。
屋中太静,烛火偶尔哔剥的声响混进檐下积水的滴答,随着对面那人轻缓的呼吸一同灌进她的耳廓。沈稚音只觉得自己像是缫丝的茧,在热与煎熬中被一层层剥去外头的壳。
“想要什么。”他问。
渴了,自有茶水。
饿了,大抵仙人也会变出一碟仙果来。
可她皆非如此,只是觉得骨头缝里藏着的虫豸忽然皆涌动起来,肌肤下如同藏了千百根针——
她想要人的体温与肌肤烙在她疼痛之处,想要免她自阿娘去后便再无人可诉的渴求煎熬。
可祖母的话还在耳边。
她这样不庄重的腌臜愿望,即便是在梦中也不能说来玷污仙长。
“我……并无……”沈稚音闭上了眼,声音虚浮,仿佛在水底说话,每个字都裹着含混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