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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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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垂的眼睫纤长,在那张似乎毫无温度的玉容下洒落一点阴影,无端叫人畏惧。

裴忱并不质问一切,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灵台上诸多牌位,静默便如网一般蔓延,将裴恒缠缚。

他甚而不曾多看裴恒一眼,立了片刻,便转身往外走去。

裴恒下意识喊他,可声音刚出了喉,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担忧,愤懑,不平……裴恒心中思绪千般,在裴忱的面前却仿佛都哑了火。

裴忱的背影只是停了一瞬,从门外涌进来的热浪里裹挟着一句仿佛轻嗤般的低语:“跪着。”

门帘落下,裴恒又跌入一内寂静。

二哥……总是这样。

无论何事,他皆处理得井井有条。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一句“为何”,仿佛什么都知晓。

裴恒垂下眼眸,舌底只泛起一阵苦涩。

氤氲的香火气里,向来意气风发的裴三郎又不由得想起那夜。

北上途径邯郸时,几位友人上船与他宴饮。红袖招摇里酒意使然,他随口说了句混不吝的话,却不想叫那沈家表妹听见,失魂落魄里坠了船,落入江中。

滔滔江水里,那双他本觉得太过纯稚的双眸却叫他心口惊悸,连夜来睡不安稳。

他想,他方才叫住二哥,应当是想问一问表妹可还好?

可他知道,一切错事皆因他而起,他还有甚么资格关怀她?

裴恒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终于有些颓然地折弯下来。

他没有习武,又思绪深重,自然没有听见外头裴忱的声音。

裴忱嗓音萧冷,仿佛听人通报了什么,却只是说道:“将沈姑娘先安置下来,若无好院落,便先迁去哑园。”

只不过,即便裴恒听清了,恐怕也不容他置喙——裴氏上下满门忠烈,祖辈父辈已尽捐躯而死。前年大哥战死于河西,膝下子侄尚才几岁,府中只余二哥能够掌事。

经年累月,如今裴府真正的掌权人,

是,且仅是,他的次兄裴忱。

*

向晚,不知怎的,这酷暑的天气竟落下一场雨来。

雨声淅沥,暂且洗去了白日里的炽热,滴答落在屋瓦上,脆如碎玉。

沈稚音渐渐听见水声。

她不知自己在哪,天地昏昏,鼻息粘稠滚烫,连蜷缩指头的力气都无。

耳边的水声不是吴兴故土的江南软波,亦非这一路北上的江河汹涌,只有星星点点的,仿佛近在咫尺。

耳边朦朦胧胧,似能听见人语窸窣。

“……热退了吗……”

“……还在烧……”

“……二爷吩咐……”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腔调,叫沈稚音有些瑟缩。

有人在给她换额头上的帕子。

凉意渐渐安抚了她的高热焦灼,叫她想起幼时阿娘的怀抱。

她自幼体弱,天生怪病,时常依偎在阿娘怀中,离了人便彻夜哭闹。阿娘的手便这样贴在她的额头,比她滚烫的体温凉上些许,像是干渴的旅人乍然撞进绿洲。

阿娘抱着她,唱着她没听过的童谣,又轻轻地说:“稚奴,你要嫁回裴家去。”

这句话萦绕过阿娘的棺椁与灵位,随着北上的春水,一路将她从吴兴送往邺城,回到阿娘的裴家。

裴家,世代簪缨,累世公卿,族中子弟皆为麟驹凤子,所出重臣不知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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