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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伴心头一颤:“老奴特意问了世子,是否就在水榭用。不敢欺瞒陛下,是世子自己说在两仪殿用,免得您移驾麻烦。这……许是世子醉心木雕,一时忘了时间,老奴这就遣人去催催?”

谢际为嘲讽地笑了声:

“你催?你倒是面子大。”

魏大伴眼皮一跳,应声下跪告罪。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请安声音,谢际为指尖微动,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无言扫过一眼,魏大伴立刻站起,就见沈均掀起珠帘,走入内殿。回头,天子已经走上前,没事人一样,从一旁宫女捧着的托盘中拿过浸好拧干的帕子,笑吟吟地去擦沈均头上的微汗:

“怎么才过来,有些晚了,不饿吗?虽然暑热渐起,但你的身体毕竟刚好,还是不宜在水榭边待太久。一会儿我召太医过来再瞧瞧?”

不得不说,谢际为粉饰太平的能力真是天下一流。沈均刚醒来那阵,他小心到极点,一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做派;等沈均稍好些,跟他问了次柳凝妍的事发了回狂,就变成了现在这光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诡异地令人想笑。

沈均往后退了一步,摆开头,拱手:“陛下。”

谢际为也不恼。

帕子还抓在手里,他伸手去牵沈均的手,想退而求其次帮他擦拭一下手掌:

“怎么想起重新雕木雕?该早些说,我让人多找些好木头给你,眼下库里的有点朽。不过也快,我已经下令往上呈,明日就能到。”

沈均从前就不太喜欢表露自己的喜好,如今更是不想。这算什么?拥兵自重加上好大喜功,现在还要加一条行事奢靡,欲加之罪,不愁没词。

他避开天子的手,抬头:“臣只是临时起意,随手一做而已。今日做过,之后几日没有再做的打算,陛下不必为此特意吩咐。暑热难消,木材运送耗力,还是收回成命的好。”

谢际为的假面破了一瞬。

那条布巾还握在手里,凉意被体温沁热。天子手指用力,青筋突起,沈均余光瞟到,眉头一跳,心知不好。就见谢际为往边上看了刚刚那端水的宫女一眼,横眉冷对,就要开口。

真是无妄之灾。

说是不管闲事,没过脑子,沈均下意识一把按住了天子的手腕,将那块帕子拿到自己手里,信手擦了几下,放回托盘之上,对那宫女仰头:“下去吧。”

谢际为顿了一下。

他摩挲了几下手腕,似乎想汲取上面的余温。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沈均肠子都快悔青了,就等着谢际为冷嘲热讽,谁料,天子又笑:“也是,你过生辰,嫌他们在这里碍事也正常,都下去吧。”

沈均的意思绝不是这个。

呼吸间,魏大伴已经领着宫女太监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眉间却顺势传来一阵带着湿意的凉。

天子的手指点在他眉心,轻轻抚摸了两下:“怎么皱眉?不高兴?今日是你生辰,有什么不高兴尽管说出来,七哥都能帮你解决的。”

“自然,不在生辰这一天,你要的我也能帮你。”

沈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一阵烦闷。在这里装傻有意思吗?他为什么不高兴,谢际为自己不知道?帮帮帮,自己说这话不心虚。

他最知怎么能让谢际为难受,这时候硬着回一句臣不敢,这一桌子菜就也不用吃。天子先假装冷静,再不知多少遍吼“你非要和我这样说话不可吗?”,再将目之能及都摔一遍,最后,在扫到沈均颈间伤痕时又崩溃失措。

过去这一个月,他干过不少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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