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8页(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陛下。”

沈均没掀开帘子,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里,望着前面出神。

“不敢欺君,臣确实醉了,只恐御前失仪。花楼脂粉地,又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也不干净,怕熏着陛下。”

“夜深寒露重,陛下还是尽早回宫,不必在臣这里空耗功夫。”

夜色黑压压的,果然,天子出行,架势就是大,听声音,沿街的宅子里面的人估计早都被遣到不知何处,此刻不亮灯,只靠月光撑着。沈均不知道谢际为何必将做到这种地步,黑灯瞎火,平白折磨自己,脑子一转,又觉得此情此景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也是好笑。

天子顿了顿,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古怪的笑:“霜霜说笑话,你我之间,哪有什么失仪不失仪的。”

“哦,是有外人在此,才这样生分地说话吗?那好办,萧爱卿,你带着你这个奴才,快点消失在朕的眼前,可好?”

沈均看不到谢际为的神色,只听他越说越冷的话,眼前就出现一双完全不带温度的眼睛。

难得,居然不是直接要杀人,萧蕴和真是面子大。也不知是卖他爹的面子,还是卖他年少时伴读的那一丝丝情分,又或是把人的功名夺了心里有微不可察的愧疚。总归,不至于是他沈均的面子。

如今他哪还有什么脸面。

本是顺杆就爬的好时机,沈均心知今日必不能速战速决,心里憋着一团火,只等着萧蕴和走了,燃向周围所有人。偏偏萧蕴和是个茅坑里的石头,从小被他爹他娘保护得太好,不知世情险恶,这时节还要顾念朋友情谊:

“陛下,方才众人都看见,世子确实是晕得厉害。臣斗胆,不如先让他休息一下……”

“锵——”

剑锋嗡鸣。

剑刃与剑鞘摩擦而过,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声音。应当是抽的方青卓的剑,御赐的龙泉宝剑余音震颤,光亮在夜色下仍然凛凛,透过车帘,闪入沈均眼底,让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天子的靴音这下响了,踏了两步,如同踏在沈均心上一般,让他呼吸都不畅快,萧蕴和话还没说完,声音却突然停了。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沈均猛地睁眼撩帘,脱口而出:

“不要!”

为时已晚。

洒扫的人怠惰,青石板上有海棠未扫。禁卫军没着银铠,换了黑胄,守在街边,似乎要连到皇城中,一眼望不到头。近处的人在马车前跪了一圈,天子持剑而立,那把剑毫不留情地穿透萧蕴和肩头,正是刚刚被沈均的眼泪浸湿那处。

剑尖滴着血,萧蕴和脸上的冷汗一下冒出,面色煞白。他的衣服被血浸染,显得更深几分,偏偏不能去捂那个伤口,也不能发出声音,死死咬着嘴唇,嘴唇也开始淌血。

他应该是实在疼得厉害,跪也跪不稳,身形在夜风中摇晃。

沈均脑中“嗡”的响了一声。

他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灌,喉头一阵阵发寒。翻滚着跌下车辕,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方才在醉花阴打了那一通,发冠早不知道丢在哪里,此刻散着头发,下意识伸手去拔那把剑,还没触及,天子就又毫不留情地抽剑而出。

血液喷涌。

萧蕴和再也撑不住,应声而倒,沈均想去扶,被谢际为一手拦住,还没来得及推开,萧蕴和已经摔在地上,额头肉眼可见地摔破一块。

沈均再也忍不住,刚刚强按下的怒火在此刻快把他自己都燃尽。他望着那把剑,望着剑刃上留不住的血,实在觉得荒诞异常。

“你疯了吗?”

夜风寒凉,这句话说出口,竟然比三九的冰凌还要冷。方青卓和魏大伴愕然抬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萧蕴和都挣扎地睁眼:

“沈均!”

天子居然没生气,反倒又笑了一下。

“萧爱卿,你猜,你再说一句话,朕会不会将你的舌头割下来,给你姑姑上坟用?”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叫他……”

“他是什么东西!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他又如何?怎么,你心疼了?难受了?要为他报仇了?来啊,那么多把剑,你动手啊!”

谢际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深陷的眼窝中,阴鸷的怒意一下子灌满了整个眼眸。他从胸腔里吼出这句话,仿佛要将肺也吼出来,目眦尽裂。

沈均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