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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是为什么?
只是因为厌恶先皇夫妇的婚事,就觉得天下的姻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喜爱都天生污糟?是以自己不立后纳妃,也不许沈均成婚?
可天子那日明明说,若是娶普宁,不无不可,难不成柳凝妍比普宁多个鼻子少个眼睛吗?
还是他们谢家一脉相承的疯病又犯了,单纯见不得别人好过,如此种种,不过是有心刁难,百般为难?一定要他满心愧疚,要他颜面扫地?
可真要这样,何必在那时那刻,为他沈均挡那一刀呢?
沈均从前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懂谢际为的人,如今想来,真是大话。天子想什么,或许他从来没懂过,还自诩了解,反倒害人害己。
他要怎么面对谢际为?
要恨,是恨的。恨君王果然是君王,什么情谊深厚都是假的,一道圣旨下来,就能将昔年种种击得粉碎,把他的心放在地上蹂躏。流言似虎,当年被谢际为祖父抢了妻子的那个皇子,最后在可畏人言被逼疯的样子,谢际为不是没见过。明明知道,却还要做,又是什么意思?
可真的能恨吗?
平心而论,柳凝妍的解释,沈均信吗?
他不信。
当日入宫献发带,他想了好久,从不记得自己同柳凝妍说过榴花往事。当日是否蓄意,不言自明。他也不知道柳凝妍想做什么,总之不会像她自己说得那样纯然无辜。谢际为定是在那日受到启发,才有后来种种举动。
谢际为到底,也没真做什么。以他的性子,多半把人扔到道观之后,也不会真的纳妃。他说得对,不管为什么他不想要沈均成婚,他都顾念许多,没有对柳凝妍直下杀手,也没真做什么坏女子名节的不可挽回之事,对谢际为而言,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况且。
还有那道伤。
就算没有那道伤……
就算什么都没有,只要他是谢际为,沈均真的能恨他吗?
人生有几个十年?武将上战场,霍去病二十四岁就死了,他沈均离那个年头也只剩两年。年少时有个疯道士给他算命,说他和霍去病命格极像,二十四岁就与镇南王府因果断尽。若是真应谶而死,人生的一大半日子,都是陪着谢际为过的。
恨他,岂不是把自己的半辈子都恨了?
沈均不知该怎么办。酒入愁肠,越喝越醉。
“酒没了,去拿酒!”
他倒了倒空空的酒壶,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姑娘说。
还没等姑娘起身,外面先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萧少卿,来都来了,赏个脸喝一点呗?本官知道,相府管得严,但人生得意须尽欢嘛,你也在军中历练过,哪有滴酒不沾的道理?”
一个熟悉的声音泠泠开口:“尚书大人,下官实在不胜酒力。遇刺事未了,明日并非休沐日,下官还要回大理寺整理卷宗,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
刚刚那个武夫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冷笑一声:“萧少卿,是看不起本官,还是看不起你的同僚啊?”
沈均在房中听着,不免恶心。
他已被酒意冲昏头脑,此时心中没什么顾忌,酒壶一扔,推门而出,冷道:“赵尚书好大一顶帽子,萧蕴和脖子细,我看戴不动,您还是找旁人戴去吧。”
刑部尚书赵凌思顺嘴一个“放肆”已经说出口,见到是沈均,后续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沈均醉意朦胧地扫了他一眼,也不管,拉着一旁的萧蕴和就往屋里走,只把赵凌思当路边草芥。
赵凌思的脸涨得更红。
一有大案,刑部的地位就水涨船高。毕竟证明一个人的清白不容易,但栽赃嫁祸就轻而易举。他被人捧得飘飘然,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老几,此时被无视,心中气急:
“沈均,本官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不懂礼数吗?”
沈均才懒得听他鬼叫,一脚踢在门上,就要关门,赵凌思却仿佛喝大的是他自己一样,忽然哈哈大笑:
“当日本官没去沈世子的婚宴,可惜啊,我听说这婚是成不了了。”
沈均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这人应该是真提前喝了点,此刻不折不掩地恶意笑着:“不知道沈世子有没有看过一张图,叫《熙陵幸小孟后》①,坊间日前流传着一张差不多的图,据说是当日在太清观上,陛下特意让宫廷画师现场绘的,那图,可是香艳远胜前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