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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际为的呼吸仿佛一下子被压在喉咙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沈均低下头,淡淡地说:

“你先放开我。”

谢际为自然没放。

天子只抓着沈均的左手,沈均沉默一下,没再强求,用右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

“当日扔帕子是我意气用事,话赶话到了那里,你知道的,我其实没那个意思。”

“发带没忘,给,我特意挑过的,和你最近喜欢穿的衣饰应该搭。”

谢际为怔怔回望。

他没伸手接,沈均抬头唤了一声:“魏大伴。”

老太监苦脸一瞬,小跑而来。沈均把那包裹递给他,这人不敢抬头,还在等谢际为的吩咐。

沈均笑了笑:“你不要的话,我就拿回去了。我看他衣服拿了挺长时间的,穿上吧,省得冻着。”

他作势要收手,谢际为几乎是一把抢过,塞进怀中。天子一双眼睁得大,嘴唇微颤:

“你什么意思?”

沈均答道:“我没什么意思。”

“我不想知道阿柳的母亲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想知道她父亲是否有隐情。若是有违国法,陛下降旨就好,求不求情是后话。”

“她确实像小姑姑,但并非蓄意模仿,更谈不上那些欲加之罪。我们在西北时,她性格便是这样,进京后,尤其是进宫时,只是有些紧张,更有礼了些。你和我说,看人要用心看,我用心看过了,她并非如你所想。”

他叹了口气:

“七哥,我并不期待你多喜欢她。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们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婚。按理说,只有我该照拂她。可我心里,把你当做家人,所以我希望你起码不要厌恶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直到刚刚,我都仍然愿意相信,你是在有意委屈自己,帮我照顾她。虽然这种信任常常连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可是我确实很感谢你。”

“可如今想来,应该都是自作多情。”

“只是,不必再假意接纳阿柳。她心思澄澈,你对她好一分,她总想十分去回,平添误会。”

“总不能她明明是好心,却还是要被误解,实在有点冤。”

沈均语气坦然,似乎刚刚那一通雷霆之怒丝毫没进他的心。他尚有余力从魏大伴手里把外袍拿来,恍然惊觉这衣服是他从前留在宫中的,不知该作何想法。

他想了想,在自己拿走和给谢际为披上之间,选了放在天子手臂上。谢际为的手还抓着,沈均没想着挣脱,问道:

“我要去见阿柳,陛下要一同去吗?”

沈均看到谢际为陡然放大的瞳孔和翻腾的眼神,默默沉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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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然没一起去。

沈均忘记他们到底这样不尴不尬地站了多久,也忘了谢际为最后为何放他走。他称得上心烦意乱地走到柳凝妍的住处,人在门口,竟然不知该不该敲门。

天子的神色在他眼前回转,天子的声嘶力竭的吼声也在他脑子里响彻。沈均总是这样,两人对话时,什么都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事后却总忘不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柳凝妍的身世,也真的不相信谢际为那一套引诱来引诱去的话。不管柳凝妍出身如何,她都是于西北重重搜查之中救下沈均的恩人,是体贴入微,让他能从当时境地里活下来的女子。要说身世差,异姓王府的身世有时还要更差,又能如何?

那些引诱之类的怪话,更是无稽之谈。

沈均前些日子听尚兖真讲,礼部尚书不知道受哪位授意,在他出征期间说了些立后纳妃的建议。

天子已经加冠三年,后宫还空得叮当响,寻常人家孩子都有了,他却因着过分的洁癖,连个妃子的影都不见。不管是谁指使的,礼部尚书说这话也是分内之事。结果,谢际为不知发什么疯,大手一挥,一道圣旨就把这老头的两个女儿三个儿子都收进了掖庭舂米。

美其名曰:“早听说卿家令儿嘉女,都是一等一的好颜色好学识。爱卿既然有此一荐,自然要以身作则。”

礼部尚书的孩子确实都在京中颇有美名。他的长子刚刚及冠,中了小三元;长女样貌殊丽,不逊普宁。可据尚兖真描述,这五个倒霉蛋至今还在掖庭里待着。

沈均前些日子也进宫多日,别说见这些人一面了,听都没听说过这件事,可见,这群人应当是没成功“引诱”天子。礼部尚书好好的一个老头,一个孩子都没保下,现在蓄发尽白,天天告病,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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