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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多停留,无奈道:“陛下,够干净了,刚刚我看得分明,戴着手套喂鱼呢,哪有什么脏污?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手上破口子,到时候痒得慌,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不过,沈均自己也知道,谢际为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给自己找罪受。知道归知道,他既然看见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犹豫一瞬,在叫内侍送衣服和自己脱衣服之间,选了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天子,劝道:“七哥,初春时节就穿这么薄,小心日后换季骨痛。你记得叫我不吹风,怎么到自己这里反倒不上心?远的不说,受凉染了风寒,也够你难受一阵的了。

天子好心情地接受了他的说教,顺坡下驴,拿着那帕子把手擦干。转而又拢了拢肩头的披风,隐蔽地嗅着其上熟悉的梅花香味:

“又管这么多。”

沈均无奈地同柳凝妍对视一眼,见她笑眼如月,顿感得了知己。他没发觉,谢际为在看到这一幕时,眼神一下冰冷似今日湖水。

天子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说雅兴,倒没有。只是听柳……姑娘说,要呈她父亲的天下水泾图过来,找个应景的地方罢了。不过这地方也说不上多应景,去江心洲那座别宫看或许还更有意思点。只不过你不爱去那里,说起来,柳姑娘倒是被世子连累了。”

这是什么话?

沈均本还认真听,听到最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想说他凭空污蔑人。

柳凝妍却先笑意盈盈地开口:

“陛下隆恩,臣女代父亲叩谢。早听闻江心洲景致好,若能借皇恩有幸得见,臣女也算是三生有幸。”

“不过,臣女愚见,只觉此处水榭亦是开阔舒朗的极好地方,也适合看水泾图。父亲常说,观水观山,贵在心神俱适,不必专求形胜之地。陛下厚恩至此,臣女已感激不尽,哪能再让陛下和世子因施恩臣女过分迁就。”

柳凝妍的声音柔和却清晰,不像多数西北女子那般略带粗犷,又不似京中贵女般盛气凌人,让人忍不住听她讲下去。她笑容恬淡,沈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想:

柳姑娘果然是饱读诗书,这话,面君时我是一句都说不出来的。这说话的感觉,好像小姑姑。

想到小姑姑,沈均的心更软了几分。小姑姑还活着的时候,他常常拉着谢际为,缠着小姑姑做糕点吃。小姑姑会给他们讲一些故事,沈均和谢际为都不爱听大道理,可小姑姑讲话,总能听进去。

正如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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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际为没立刻回答,饶有兴致地看了柳凝妍一眼,嘴角挂起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先拉了一把沈均的袖子,让他回神,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胡话:

“还没问你,兵部的差事好做吗?那些人可还听话?站着干嘛,也不嫌累?你离宫多日,怎么不递折子进来,非要我传你才能想起进宫。”

沈均心道,我三日前刚离宫,兵部中堂的椅子还没坐热呢,怎么就多日了。不过谢际为也没准备听到他的回复,往旁边看了一眼,冷道:

“你们的眼珠子挂在脸上是当摆设的吗?世子来了,也不知道放些垫子过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噢,柳姑娘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仔细伺候着,这群奴才也真是不上心。”

沈均觉得气氛怪怪的,谢际为却已经拉着他坐下。转头看,柳凝妍面色如常,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可柳凝妍毕竟第一次进宫,沈均想了想,想着实在不能现在就把满宫的人得罪一遭,连忙说道:“陛下言重了,这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我和阿柳都觉得精细,况且我俩今日穿得都厚,哪有因为没垫子就坐不了的道理。”

柳凝妍应道:“世子说得是。陛下关怀至此,臣女已觉不胜感激,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谢际为把身体往沈均这边靠,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指尖轻叩,闻言看了她一眼,脸上难得露出些堪称和煦的笑:

“柳姑娘,倒是胸怀颇广,下能体恤宫人,上能关怀百姓。世子选人的眼光真是不错,朕见了都嫉妒。”

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又在冷嘲热讽?

沈均像见鬼一样看他。

你嫉妒个屁,我之前难道不是和你这样说她的吗?你口口声声小官之女不配为妻,现在说什么怪话?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准备先挡下这句子,柳凝妍脸上却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欢欣:

“陛下谬赞。”

“昔年因缘巧合,家父得了前朝失传的半部水经注。他一向醉心工事,少年时曾走遍九州,多览河山。是以日常处事之余,绘制了这幅水泾图。算起来,记载江河脉络还算详实。臣女学识浅薄,借世子之名将这图呈至御前,只盼家父多年心血能对大雍略有助益,也不负为女为民应尽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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