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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二年,先皇,也就是谢际为的父皇召异姓王的世子进京。说的好听点呢,叫请大家在太学进读;说的不好听,就是朕瞧你们不顺眼,但没把柄拿捏,请你们进京安安分分当质子。
他们镇南王府与其他三家还不同。第一代镇南王是开国皇帝的义子,一代代传下来的都是效忠皇室的热血。要他进京,全家上下虽然不舍,但也没什么担心。
可其他人却不同——
定北王就在此时反了。
很显然,现在还能是谢际为当皇帝,说明他的造反失败了。这位冤大头王爷被自家小弟出卖,连京城的边都没碰到就被镇压。先皇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也对在其中出力的镇南王府很满意。
于是他大笔一挥,把沈均拨给了太子做伴读。
谢际为是太子,一生下来就是。
他母亲是皇后,传闻先皇与先皇后极其恩爱,不仅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而且,先皇劳皇后生育苦楚,有了谢际为以后,就不再要孩子。
沈均当进宫前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世人都大错特错了。不过十数年,仿佛便没人记得,这位皇后其实是两朝皇后。
她是谢际为祖父的继后。
人人都说先皇是圣贤明君,和他儿子,动不动就杀人的谢际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在沈均带着偏颇的视角看来,谢际为那顶多就是有点偏执,为皇者正常的毛病,按照他的想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忠言多半还能听进去。
而先皇,才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用铁血手段夺位,几乎杀光了老臣;又强行把原本应是太后的先皇后禁锢在宫中,以家人的性命胁迫,让她做了这个皇后。
也是,只要没人敢说,事实便会湮没在尘埃之中。
先皇确实很爱先皇后,先皇后确实很恨先皇。但他们夫妻俩有一个共同之处:他们看起来都挺不喜欢自己唯一的这个孩子。
沈均和谢际为初见之时,他还不是伴读。小姑姑与皇后是闺阁里的手帕交,先皇为了让皇后高兴,常常召他们俩入宫觐见。他那天在宫里乱跑,正好撞见太子在烈日下罚跪。
先皇的张大伴冷着一张脸说:“陛下问,太子可知错?”
谢际为那时候也只有十二岁,小小的少年一个,身量尚未长成,跪在地上,脊背却一点不肯弯。他穿着太子便服,膝盖处白金的袍子上,隐隐有血迹溢出。
年幼的谢际为答:“儿臣不知。”
他抬起头问张大伴:“父皇母后责罚,孤不敢违抗。只是孤为太子,为何要为伤了一只本要撕咬孤的狗认错。”
谢际为的表情并无多余的愤恨,语气虽是质问,说出口却像讥笑。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哪条狂吠的狗。
张大伴被他这话一刺。
这老奴一直不把小太子当正经主子看,一门心思为那对天下最尊贵的父母做伥鬼。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避让谢际为的下跪,狗仗人势地叫道:
“哎呦,太子殿下。陛下说了,娘娘喜欢的,就是金贵的。烦请殿下知晓。”
“既然殿下不愿认错,那老奴就得罪了。”
“陛下口谕,要殿下在日头下跪满七个时辰再回去。”
七个时辰。偷听的沈均心里一惊。当年他打碎了镇南王府的传家宝——据说是太祖爷御赐圣物,他太爷爷的东西,也不过跪了七个时辰——还是在祠堂有软垫那种。
小姑姑心疼他,还特意给他送了酥酪来。就这样,他第二天都感觉腿要断了,还没有挨他老爹一顿打舒服。
可如今听着这话,太子不过是因为狗要咬他伤了狗,就要被罚在石头路上,烈日之下跪七个时辰,这也未必太惨了点。
沈均心下不忍。
他偷偷跑回去找小姑姑,想让她向皇后求求情。可小姑姑听了他的话,只是叹了口气。
“霜霜,我们帮不了殿下。”
怎么会帮不了呢?
沈均当时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只要想,没有办不到的事,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拒绝而泄气。他趁午膳时分偷偷溜到了谢际为身边。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