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错觉(第2页)
欲栖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头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抹洗不掉的墨色在灯光下像一截枯枝的影子。
“这些全都可以由自己一个人得到,但催产素不一样。”
欲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面盈满干干净净的笑意,像雪后的夜空。
“它是爱的荷尔蒙,要在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中产生,比如触碰、比如拥抱、亲吻……或是其他的。”
欲栖微微一挣,便挣脱了木沉舟的禁锢着自己的手,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木沉舟的脖颈。
“一个人如果不开心又不明显表露出来的话,别人是很难捕捉到的。”
“让我抱一会儿吧,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推开。”
怀里猝不及防钻了个人,木沉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手臂还落在身侧,无处安放。
像一个突然被闯入者按了暂停键的默片,于是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固在某一帧。
可身上挂着的人柔软温暖,妥帖地嵌进木沉舟身体的每一处,有种不问自取的固执,却又仿佛本应如此。
木沉舟垂眼,最后却缓缓抬起手臂,在欲栖腰侧收紧。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正直下班高峰期,街道的汽车疾驰驶过,热闹喧嚣。
房间里却一片安静。
木沉舟闭上眼睛,那些被压下去的画面便像浸了水的胶片,一帧一帧地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你如果乖一点、讨人喜欢一点,……她就不会离开我、不会和那个女人结婚!”
“我当初为什么要留下你!”
那是她的妈妈苏澜的声音,尖锐的,潮湿的,总是带着眼泪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不看着木沉舟。
她看着窗外、酒杯、看任何一个可以被目光抓住的东西——唯独不看自己的女儿。
好像木沉舟只是一面墙,一个可以随意倾倒情绪的容器。
于是木沉舟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学会沉默,沉默到那些话穿透她的时候,不会留下太深的伤口。
但这世上没有不会留下伤口的刀,只是有的伤口在皮肉上,结痂了就不疼了。
有的伤口长在骨头里,阴天的时候又会反回来。
她一个人生活太长时间,已经很久不再想起这些,只是今天骤然遇林景,有些事情就像春末的草,沾点雨水便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是啊,为什么要留下她。
是为了让她成为那些无处安放的恨与爱的容器吗?
木沉舟小的时候想不明白,后来便也不愿去想。
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
从始至终,也都是没意义的。
没意义的问题、没意义的答案……
没意义的她。
她早就接受这件事了。
接受自己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接受苏澜的恨比爱多。
接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
可是为什么,当欲栖强盗一样缠在她身上时,她没有推开呢?
木沉舟也不愿去想,于是便将一切都归在了所谓的催产素上。
只是、
“……欲栖。”
木沉舟黑着脸把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