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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冶倏地抬臂,高举的?雁翎就是他淌血的?旌旗,江山万里堆积的?白?骨已经太多了,他不要谁再居高临下。
江山为祭抑或是只身赴死,都不再是这条命的?归路。
他语声?疏狂地喊道:“来讨债了!”
第294章哀鸣
封长恭停驻在这里,目送着他远去。
“错了。”封长恭忽然?说,“不该是?芙蕖吻绿波。”
狸奴春醒,渴不知睡,瘦衣以抚,空掌薄待。露天白日朦胧上了一层不见云的浓阴,馥郁的草木香气弥漫在旷达的原野上。封长恭在这里,斟了一斛酒,他垂首,将这杯践行酒洒入清辉,月光已经下坠,胸口的狼牙就?是?连系住他们的紧密。
芙蕖太过多?情,掩盖了内里的疏狂。
卫冶的佻达在他卸下假相之后,显得愈发显眼,仿佛他在这里,或者是?在任何一个地方,在封长恭看来,那就?是?一把?如霜的诱惑,像融化的三月坚冰。而所?有曾经困在樊笼中的人们终将放逐于天地。
“应似沸雪抚我首。”
在大军的身?影消失在雾天一色的尽头以后,封长恭回首,道:“该备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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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近沿海,坐拥大面积的平野,且北近京城,南走沽州,东西连接两大商道,无?论是?陆商还是?海工都很乐意往这边绕道,这让他们不愁生计的同时,也锻炼出荆州府君左右逢源的商户性格。
无?论上任时秉性如何,只要是?能在这里干出一番政绩的府君,卸任后都是?从商待人的一把?好手?。
可商人重利轻别离。
眼下的府君,就?是?能吃撑饭,却连亲女儿都敢分两次地卖。
卫冶此次率军东征,行军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的人也不过三万。
此举是?料定了荆州富庶,无?人想着打仗。
果不其然?,荆州府君在卫冶率军驻领的当日,便热情似火地宴请官将,半点没有无?奈屈从的轻侮模样,反倒像是?迫不及待地夸赞起来。
“天下豪雄多?青年,这话果然?不假。”膀大腰圆的宽脸中年人笑眯了一双精明眼,亲自为卫冶斟酒,酒还不肯倒多?,生怕让卫冶觉得这是?杯满欺客,“我从前在百官宴上,与那封世常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听?闻封氏子的传言,还疑心是?马屁拍太响——您也知道,我嘛,老骨头了!信以前那套,觉得龙生龙凤生凤,封世常哪儿可能有这样的儿子?总觉着是?沾了长宁侯的光。”
“直到年前见了封长恭,方才?明白了,‘子不肖父’合该反着说……而且说是?沾光,倒也没说错。”荆州府君看着卫冶,感慨道,“如今借着春风,小老儿可算有幸与您近作宴饮,方知何为男儿风流,英豪金尊。有您一手?提点,怨不得封帅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派,原来都是?在您跟前耳濡目染。而且凭良心说真话,我是?真的敬重您二位,可要论这眼光啊……哎,还是?比不得小女淑禾。”
卫冶捏着府君递来的酒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他闻言,眉毛微挑,一方面好整以暇地听?荆州府君满嘴放炮的赞美,心道这人还真能闭着眼睛胡吹,并不怎么往心里去。
另一方面,他的目光顺着府君抬臂指向的方向往侧座看。
就?见淑禾低眉敛目,含羞带怯似的坐在下首——而她的生父还在不遗余力地展示她的乖巧。
荆州府君说:“我原本见着封帅,就?十?分欣赏,心想英雄合该配美人。我的女儿虽然?不通文墨,却善识音律,为人也温婉娴良,与后院的姐姐妹妹相处得都很融洽,从来没见人说她一句不好。我起先想着把?小女引荐给封帅,可她这回倒烈性,死活不同意!我心中正纳闷呢,后来求她姨娘去问?了,才?知道原来我的女儿居然?也是?那闺阁小姐,想要嫁给大英雄!”
说到这里,衢州正值二月雪化,在院中待得安分的封长恭忽然?打了个喷嚏,还疑心是?不是?卫冶在想他。
可卫冶的目光却就?这么落在淑禾的身?上,那至多?才?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连看都不敢看他。
卫冶心道:“在这世道里摊上这么个爹,可怜呐……”
而荆州府君还在说:“您说说,现?在指着天下英才?瞧……嗨,也是?顾忌着小女面薄,这话我做父亲的,得替她开口说。如果您肯成全了她这一片痴心,从此荆州就?是?您可以信赖的依仗!若是?您家中正妻不同意,我愿意出三份嫁妆,其中两份都送由您的夫人——”
“你没听?说吗?”卫冶轻摇盏中酒,闻言斜睨着他,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我家有悍妻,凶得很。”
府君心下微沉,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长宁侯并未娶妻这事儿天下皆知,他倒不觉得坐到这个位置上的男人,内宅里会真的没有几个女人。可哪怕卫冶是?拿“并未娶妻,没这个心思”来搪塞,都比说“家有悍妻”来得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