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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提一句,都专程求了卫子沅,让她不要多说自己——可?谁能想姑母这般实在,他求了,她应了,军报里还真就一句都不提。
这哪能行?
卫冶看着玩世不恭,对许多事?都漫不经心,实际上他敏锐又仔细,对许多反常都能及时发现,并且暗自上心。
这让他在北都的权势场里躲避许多次危险的?同时,也让他容易感到?不安定。
猜到?封长?恭受了伤,对于?卫冶来说不难,可?难的就是军报里连一句都没说,这伤究竟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才让卫子沅甚至都不敢告诉自己?
封长?恭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当真是既生气又好笑,他没马上写信,就是太了解卫冶,知道这会儿疑心的?种子已经生了根,多说无益,看起来不过是欲盖弥彰。所以他刚刚养出精神,掩盖住煞白?的?面色,便背着唐乐岁安排马车回到?衢州,为的?就是让卫冶看这一眼,知他无事?,好放下心结。
封长?恭一进门就抱起卫冶,装得云淡风轻,这个举动的?背后,其实正是为了减轻卫冶对他腰间伤口的?担忧。
……无非封长?恭对自己的伤情还是太过乐观了。
卫冶再如何清瘦,天生的?根骨还残存三?分,若是无伤无病的?封长?恭抱他的?确不费力气,可?眼下到?底不如从前了——抱他这个举措对封长?恭来说太过逞强,他才结痂的?伤口有些撕裂。但封长?恭这会儿哪能开口?
只能是强撑无事?,把头埋进卫冶怀里。
紧绷的?神经随之在那清苦药香的?笼罩内渐渐放松,思念与依赖一并沉溺,封长?恭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于?是阖着眼,催促卫冶,让他赶紧应付了追来这里的?唐乐岁,再快快回来陪自己。
可?他不知道养伤是个体?力活,他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其实是身体?觉得他力气不够,强迫他陷入了意识消散的?昏迷中。
而等到?封长?恭的?意识逐渐回笼,已经是两日以后。
他在酉时醒过一次,卫冶正坐在榻边的?小椅上看军报。封长?恭睡得昏沉,还以为一觉醒来,天还没亮。
他稀稀碎碎,能听?见卫冶翻动纸张的?声?音,有时还能听?见他压低了嗓音说话,可?那声?音时响时重,忽远忽近。
封长?恭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是丑时过半,而卫冶还醒着,正用浸水的?帕子给他擦汗。
“醒了?”卫冶俯身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垂首亲了亲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揉搓着头皮,说,“你这一觉睡得长?,先别急着起床,我给你倒杯温水润喉,再出去一趟,传人送粥上来。你先闭着眼再歇歇,我出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
卫冶说着,又摸摸他的?手腕,像是安抚地摇了摇,随后才放开。
封长?恭躺在被褥间,再没往常私下相处里,总容易流露出来的?翅膀硬了的?骄纵。
他整个人都像沉下去,不是平日里做出的?假象,仿佛是一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鼓诃城里那个只要卫拣奴在身边,就敢真正卸下心防的?少年。
当时的?他是那样小,小到?贪心不足,也只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侍候卫拣奴到?老?。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地位几次颠倒,封长?恭才后知后觉地恍惚明?白?,寻常人家的?夫妻在一起,没有谁一味迁就谁、照顾谁的?道理。
说的?是一辈子,那么他早晚有需要依靠回卫冶的?日子,一味地控制和强迫卫冶选择依赖自己,实际都是封长?恭缺爱的?自卑作祟——他时刻都要给自己织一张看似强大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伪装,仿佛只有他足够支撑起一切,卫冶才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却忽略了最早的?自己一无所有,被卫冶留在身边之前,他只是一株浮萍,漂荡在浮生间。
……可?卫冶依旧看见了他。
一直都在看他。
卫冶端着碗粥再回屋的?时候,封长?恭呼吸深重,他躺得太久了,不止腰间伤口作痛,浑身上下哪儿都酸疼。粥是让厨房一直备下的?,因为不知道封长?恭何时能醒,以防万一。从卫冶进门的?那一刻起,封长?恭的?视线就没有一刻离开过卫冶。
卫冶放下碗,却没急着喂他,而是先侧过身,给困得要死却还被他叫醒拎来的?唐乐岁让路,再朝他微微一笑,安抚道:“忍一忍。”
唐乐岁诊完脉,烦闷地瞪这两个闲着没事?光折腾人的?混账成双。
他三?两下卷起袖子,把药箱收起来,直接借用卫冶批报军务的?笔墨,很快列了张方子,说:“不忙,外敷的?药照常换,人醒了再看下面一觉睡了多久。时间正常就用旧方子,要是再睡这么长?,就改用这张——”
唐乐岁活像是自己没睡足,也不肯叫别人痛快。
他说罢,把方子往卫冶手里一塞,又从箱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连着方子一块儿递过去,接着说:“这是你要的?东西,但我还是那句话,提刀不要命,要命别动刀。还有,你既决定了年后北上,我送佛送到?西,可?以陪你随军,不过这回我只管你。”